慕容愿一听,一拍桌子,皱眉起身,吼住去取鞭子的人。
“不许去。”
转身与自家丈夫对峙,言语间全是质问和指责。
“萧继业,这个家是你做主还是我做主,我允许你让人拿鞭子了吗?”
“夫人,按萧家家规……”
萧继业的气势明显被削弱了,被夫人一吓,忍不住坐直。
“家规家规,天天守着古板不知变通的东西,不就是个长枪,当个什么宝贝?再说了,她是去协助刑部办案,又没做错什么大事。”
慕容愿说着,走到萧家枪前,本想一脚踢开,顾及着自己夫君对它的重视,选择拿起来,递给一旁的侍卫,示意他们拿下去。
“把个破铜烂铁当宝贝。”
“那是萧家枪……”
萧继业忍不住辩驳,又拿自己夫人没办法,看向自己的母亲,对方对开脸,拒绝和他有任何交流。
石老夫人先前就说过:你们小两口,自个交流去,我不掺和。
萧继业:母亲,你是真的一点都不管啊!
石老夫人:看不见,听不见,继续装聋作哑。
面前的慕容愿仍在明里暗里维护萧梦阮。
“前些日子已经让玉香跪过祠堂了,你还想怎样,她平时最乖,肯定是有原因才会出手的。”
边说,将萧梦阮拉起来,伸出另一只手,牵起阮霏微,“叶那,你也起来。”
叶娜,阮霏微的望蛮族名字。
阮夫人带萧梦阮和阮霏微回萧府时,便是这么叫她俩。
慕容愿了解原委后,便也这么叫她们。
说来也怪,慕容愿总是不遗余力的给她们爱,就连日常这种称呼小事,她都有自己的坚守。
除了萧满盈,明明其余的不是自己的子女,却总当成自己的骨肉。
尤其是对萧梦阮和阮霏微,她找了不少西南夷的书,学习她们的民族知识,试图给她们家的温暖。
又或许正因是她,萧梦阮和阮霏微学会了捧出所有真心待人。
阮霏微站起身,小声道谢,“谢过慕容夫人。”
萧继业彻底没了方才的气焰,“可是夫人,官家的人问起来怎么办。”
“慕容鲜卑氏,慕容愿,见司家火光连天,派萧梦阮前去查看,协助刑部办案。过多的,让他们来问我。”
她看了眼萧满盈,补充道,“慕容思,以及萧二将军之子,萧微瑕,皆前去协助,以示对汉阳的忠心。”
若不是有孩子在,给萧继业面子,这拳头,早砸他身上了,“简简单单的事,总往复杂想。”
萧继业没话说,看了眼母亲,想看看她怎么说。
石老夫人轻咳几声,摆摆手,意欲起身。
“你们聊,我不掺和,近日身子骨不利爽,老人家去歇息了,三丫头,阮丫头,过来扶我回去。”
萧梦阮和阮霏微忙搀扶她,两人就这样被石老夫人带着,走远。
走了有好一段路,石老夫人拍拍萧梦阮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别憋着了,说吧,想怎么护那人?”
萧梦阮垂眸,思虑了半晌,“我出了风头,这几日去山上佛寺安单,避一避,她,我也一并带过去。”
“是个法子,到时候我同阿愿和继业说说。”说着,她伸出大掌摸萧梦阮的头,怜爱十足,“和你爹犟起来一个样,也好,也好。”
见着小妹安全,萧满盈彻底放下心来,找了个由头,尽快逃离,留父亲一人应对母亲。
萧满盈:解铃还须系铃人,灭火也需生火人。父亲,你自重,我先走一步。
萧继业:好好好,你也走,小没良心的。
就这般,眼睁睁看她们离去,再眼睁睁看慕容愿不耐烦遣散众人,只剩夫妻二人。
终于,四下无人。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笑出声。
慕容愿指着笑得合不拢嘴的萧继业,略带嫌弃指责,“你分明没想罚她们,在那装严厉,一肚子坏水。”
“哈哈哈,不吓吓她,如何发现她的变化。”萧继业情不自禁,拍着自己的腿。
“还是夫人懂我,咱夫妻一唱一和,这才没让她受罚,全程没破绽。”
慕容愿走到萧继业身边坐下,嫌弃推他。
“得了吧,母亲早看出来了,懒得搭理你。”
萧继业自然地搂住她,还笑着。
“看见三丫头的表情了吗?她可从没这么呛过你我,想见她的这一面不容易啊,何方神圣让她这般上心,改日,咱们夫妻登门拜访拜访。”
慕容愿点头,欣慰回忆,“是啊,她终于有了更多的情感,挺好。”
笑罢,周身寂静无声,夜幕沉沉,忧愁与凄凉之意爬满心头。
偌大的宅邸,兄弟三人变成一人独守,而如今膝下子女,日后也会去往别处。
“微瑕在同刑部的人商议,咱再等等他,萧府的各项事宜,还未与他交付完。”
慕容愿懂他的意思,应允。
“咱闺女不愿留在京师,三丫头又惦记着西南夷,只剩微瑕,能撑住这摇摇欲坠的萧府了。”
听不得丈夫悲观,慕容愿撑着椅背起身,揪他的耳朵。
萧继业忙求饶,“诶诶诶,夫人,怪疼的。”
“将姑娘们困在院中,你就高兴了?她们想走南闯北,出去看看,咱们当父母的不支持,谁支持?”
“咱们支持!肯定支持。我又没说不让,就想,总得有人在京师,留个给她们能安身的地方。”
若是哪天,她们累了,想家,仍有归处。
……
萧府不远处的房舍,裴长乐守着黎浅予,趴在床前等候,细细打量她,眼里充满心疼之意。
萧梦阮轻敲房门,悄声推开,进屋,意料之中,黎浅予并没有起,转而看向床边守着的人,瞥了眼,他被包扎的手。
“听霏微说,你的手被烫了,要不先去歇息养伤,这里有我。”
裴长乐摇摇头,低声细语说着,生怕吵醒安睡的阿姊,“不了,我想等阿姊醒。”
“好。”萧梦阮应下,在屋中间的桌子坐下,一言不发。
长久望着黎浅予,眼神中全是心疼。
裴长乐小声同她道谢,“谢谢你,赶来救我们。”
“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见着裴长乐眼神不对,萧梦阮猜到,阮霏微肯定和他说了什么。
“霏微自幼陪着我,见不得我受委屈,有些寻常事,她会夸大,不必过多在意。”
“哦。”
插手官府办案,私自带走萧家枪,接连违反家规,这些事,在她眼中,居然全是小事。
裴长乐偷看一眼萧梦阮,在她这里,见到了久违难觅的真心。
“萧三娘,你认识阿姊多久了?”
萧梦阮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复,“两年余四个月。”
月光,悄声进屋,烛火,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