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昨夜后,裴长乐没来烦过黎浅予,她也乐得清闲,终日缩在屋内,缩起来,时而躺在床榻上,时而翻看带来的书籍。
萧梦阮到来时,她身后寺院的庖厨燃起炊烟,在翠绿环绕的四周,格外醒目。
“先生。 ”黎浅予推开遮住眼睛的书,揉揉眼睛,缓解不适,坐起身来。
“浅予……”萧梦阮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黎浅予将书放在床头,拉紧披风,走到桌前,倒一杯茶,推到对面的位子上。
“让她进来吧。”
听脚步声,黎浅予猜到来人,等莫白凡背对暮色,抓紧斗笠,忐忑出现,她的猜想得到证实。
“先生,有心了,我想和她单独聊聊。”
稍微一想便知,让自己和她相见是萧梦阮的手笔。
黎浅予对她莞尔一笑,手撑在下巴处,看示意莫白凡坐在自己对面,“请进。”
等莫白凡进去后,萧梦阮关上门,长舒一口气,好兆头,意识到偷听不对,悄然离去。
黎浅予将茶推到莫白凡面前,注意到她有意无意的遮掩,心下一冷。
她的病还没好。
“你的病?”黎浅予终归没忍住,皱眉率先询问她。
“大夫说没办法根治。”
听到这个答案,黎浅予眼中的落寞更甚,她终归救不了莫白凡,她的努力,宛如天大的笑话。
莫白凡显然注意到了,岔开话题,“别说这些了,我此次专程来给黎女娘道谢的。”
黎浅予闷声应下,自嘲一声,“救下你,有什么用?要是能早点……”
她噤声,别过脸,内心五味杂陈。
“有用啊,同样是时日不多,在司家困于一地,我什么都干不了,但是我在外面就不一样。”莫白凡全然没了悲观。
“被王东家救治后,我便开始在春山茗馆干活,我现在会识字,能干活,每日见证来来往往的人,融入他们的喜悦,多好。”
当初,黎浅予和宿心洋商讨事宜时,看见春山茗馆的女娘,环境上乘,顺嘴多问了几句,了解到女娘在这干活,提供住宿,能领取工钱。
便请她们收留莫白凡,不至于等她离开司家后,穷困潦倒致死。
眼下看来,这个决定做对了。
黎浅予视线落在她身上,她抖落司家带来的阴霾,俨然一副全新的模样。
“谢谢你,我每日都很开心。”
莫白凡后续又说了一堆感谢的话,黎浅予神游天外,听不进一句。
审视面前的人,她脱离苦海,全然没受影响,欢欢喜喜。
黎浅予打断她,询问道:“你……不恨吗?”
不被拽入深渊的话,她无病无灾,安安稳稳过完一生,她可以选择找自己爱的人携手相伴,亦或者按自己的心意,自由自在活着。
莫白凡看得很开,仍旧是欢天喜地的模样。
“欢喜度日总比愁眉苦脸要好,而且,都过去了。”
轻飘飘一句,黎浅予分明见她眼中有很多的不甘,察觉到她藏于袖中的手早已紧握,冻得她的强颜欢笑。
莫白凡看黎浅予心不在焉的样子,识相离去。
“总之,多谢黎女娘,眼下的每一天,我都过得很开心。”
黎浅予目送她远去,靠在门栏上,始终没有往外迈出一步。
“嘶嘶嘶”
熟悉的声响打断她的思绪。
她寻声看去,可怜兮兮的小青蛇自草丛里探头。
黎浅予走近蹲下,伸出手抚摸它,它委屈巴巴的,耷拉着脑袋,尾巴也不晃了,疲惫瘫在地上。
“你怎么找来的。”
它凑近,蹭着黎浅予的手,仿佛在回答,他是寻着气味找到她的。
“白费力气。”
它一听不乐意,作势要咬她,虚晃一下,收起尖牙。
自顾自地爬进她的屋子。
黎浅予拿它没办法,任由它窜来窜去。
看它捣蛋的模样,有些些头疼,哪里是蛇,分明是狗,搞破坏的能手。
熬过午后,后山的亭子里,两人对坐,下棋。
萧梦阮垂下眼眸,摸起棋子,又放下,迟迟不落子。
对面一眼看穿她的心思,瞥了她一眼,再垂下眼眸看棋局,“担心黎女娘。”
“对,她的心结难解。”萧梦阮落下一子,愁眉不展的。
“好消息是,裴公子找她后,她愿意打开房门。”
对面的人捏着棋子沉思半晌,落下,接上她断开的那句话,“可悲的是,她还是不愿留在世间。”
萧梦阮默然不语,无声应下,“她房内的书按云辞的意思换了,这些日子,她有在好好看。”
依稀记得,江云辞和她说过,“文字能带来很多,黎浅予闭门不出,就让文字挤进她的世界,让她得以窥见更多。”
“可是,同样的文字,人与人的理解是不同的,江女娘认为的好,不一定对黎女娘适用。”
萧梦阮犹犹豫豫间,收回准备下棋的手,换在另一处落子,“我也在担心,所以在找其他法子。”
“那个寻来的女娘,是你想出的法子?”
听见对方的回答,萧梦阮颇有些意外,转念一想,莫白凡在佛寺转来转去,两人难免打个照面,又觉得合理。
“是的,浅予救过她。在浅予眼中,过去的她无恶不作,她厌恶那般的自己,让那位女娘过来,算是解开其中一个心结。”
“告诉她,她并非同司家其余人等一样,仍有善念。”对面的人一针见血指出,手中的棋子接连落下。
“对啊,可惜,浅予觉得亏欠我太多,我不太好出面,这才出此策。”
笑声从对面传来,“很不错的计策,不过,恐怕一个人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