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近日挺乖的。”盛斯年迟疑的语气引起宿心洋的怀疑。

送走盛斯年后，他犹豫着，再次前往医馆。

果不其然。

许久不见的盛祈安跪在王若幸的病房前，膝下垫着搓衣板，嘴上仍旧不饶人。

“阿姊，你凭什么护他，我又没说错，况且他就一赘婿，值得你……”

王若幸靠在萧梦阮怀里，被她牢牢护住，由于正处在气头上，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袖。

因着刚醒，还病着，王若幸的脸色苍白，威压却丝毫不减，语气极度不善。

“闭嘴，跪好。”

被吼的某人只得住嘴，不服气看向病床上的言策知。

见此情景，王若幸气上心头恨不得打他一巴掌，被萧梦阮拦下，遂改为说教。

“盛祈安！你简直口无遮拦，颠倒是非，你可知，当年科举时，他遭受了什么，多年求学落到你嘴里，竟变成使了见不得光的手段，在官场摸爬滚打举步维艰，成了依靠王家。”

“你怎能……随意将他的付出视作草芥，在这大放厥词！同为读书人，你怎能龌龊至此。”

王若幸越说越气，全身发颤。

“你病还未好，别太生气。”萧梦阮拍着王若幸的背，将她抱得更紧，疯狂给盛祈安使眼色，让他别再说了。

跪在搓衣板上的人跟着着急，起身还未站稳，早早举起手臂，想接住王若幸。

王若幸厉声呵斥他，命他跪好。

后者听话照做，咚的一声跪下，老老实实，不敢再多造次。

眼见情形不对，宿心洋闪到角落，融入看热闹的一众人中，试探询问，“他又嫌弃言策知了？看来这次骂过分了。”

黎浅予和裴长乐交换眼神，“又”，有戏看，遂凑近，以便听清。

阮霏微左右扫视一眼，无语看着越凑越近的姐弟俩，再瞥了眼宿心洋，撇撇嘴，一副你说呢的表情。

“啧啧啧，确实该训，不然如此，当心惹祸上身。”

他环视一圈，不见柳独意的身影，有些意想不到，没忍住问了一句，“黑炭走了？小萧还在这，他舍得走？”

“走了，走时绝情极了。”

阮霏微刚回应完，裴长乐憋不住的笑追上她的尾音。

三人纷纷转头看他，他尴尬挠挠脸，“额，想到了高兴的事。”

察觉到黎浅予和裴长乐的好奇，宿心洋一拍脑袋，懊悔出声。

余下三人侧目，疑惑看他。

“你瞧瞧我这记性，忘记给二位介绍详情了，使得二位如外人一般，我的疏忽，这便一一解答。”

他的手搭在嘴边，虚掩着，偷瞥眼萧梦阮，头歪向裴长乐和黎浅予。

“柳独意和小萧自幼相识，等日后小萧回西南夷后，他想嫁过去。这柳公子虽说也算一表人才，但刚来京城时，确实样貌上，不太能说得过去，肤色有些健康过头了。”

阮霏微一脸嫌弃，直截了当的总结出来，“丑。”

宿心洋啧出声，严肃纠正，“人家算五官端正，不过肤色黑了些，你看如今，稍微说得过去，乍一看还算可以。”

“你就替柳独意说话，帮他吧。”

在二人争论不休之际，裴长乐默默凑近，见缝插针开口。

“二位，先稍微打扰一下，刚刚你们说，柳独意‘嫁……过去’，对吗？”

拌嘴的二人止住。

“他不知道吗？”宿心洋转头问阮霏微。

阮霏微肯定回应。

“别以为谁都和汉阳一样，坚持女子出嫁这种陋习。”

宿心洋朝着裴长乐歪脑袋，示意道：“那就让他长长见识。”

阮霏微轻咳一声，娓娓道来，“西南夷女尊男卑，都是男子嫁过来，没几个女子入赘。”

“男子自打出生起便被叫作赔钱货，家人要早早给他备下嫁妆，所以有男子的家庭一般比较艰难，大家都不想生男子，女子们被叫赚钱货，地位比男子高多了。”

宿心洋忙点头，逐一列举他所见的不公。

“看看人家的觉悟，多明智的决定，女子出嫁后成了娘家的外人，成了泼出去的水，到了夫家，要操持家务，生下一儿半女，若是遇上像盛老夫人那般刁钻无理之人，怎么安稳过日？”

“后宅争斗，长辈刁难，为了稳固位子，生个男孩，多次去往鬼门关，多艰难。照我说，该是男子嫁过去，凭什么姑娘们要遭那么多苦难。”

在祖父祖母的只言片语中，他拼凑出王皓月嫁去盛家那几年遭的罪，他再清楚不过，微不足道的这些，足以毁掉一个人。

“世道默认如此，凭你我……”黎浅予冷笑出声，话语间，藏着叹息，“怎能改变。”

阮霏微闻此言，咬住嘴唇，眼眸垂下，不作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