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四皇子府内,叮铃声荡过庭院,银首饰挂满全身。
来人手中拿着烟杆,旋转舞动时,吸食一口,如痴如醉,哼着歌谣惬意十足。
等停下动作,他扶着墙壁站立,想象和某人的重逢的场景,笑出声来,再吸一口,摇头晃脑回屋。
“五年了,你还会被吓哭吗?哈哈哈,当时的你,真够迷人呢。”
侍卫目送他,大气不敢喘,路过的四皇子问起,他们指了指那个顿住、僵在原地且神志不清的异族少年。
他仿佛与身侧墙壁融在一起,月光仅照亮他的裙角,再难施舍光亮,他的神色定在某一瞬,情绪变化格外缓慢。
过一阵后,他又极度兴奋,手舞足蹈,雀跃难言,话如水泄般涌出。
可谓是疯癫至极。
“喂,进展如何?”
“嗯?哦,快了快了,哈哈哈,我等不及要看她陨落,嘶,老瓦抓,没了你,她早和我一样了。”
他痴笑,陶醉幻想中,嘟嘟喃喃着听不懂的西南话。
四皇子默默拉开和他的距离,生怕一个不小心沾上脏东西。
那个少年仍在自言自语,“玉香,很快便要见面了,你期待和我相见吗?”
他走近漆黑的夜幕,朦胧间,一个小姑娘的幻影浮现,他一脚踢在她的膝盖上,等对方站不起来,捏住对方的脸,欣赏着她的惊恐神情。
拿着离魂粉便要喂给她。
小姑娘眼见拽不开他的手,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
趁他吃疼之际,小姑娘爬着离开。
蓦地,一个略高于她的男孩冲过来,抱住她,轻拍背安抚,男孩与他四目相对,一手从腰间口袋摸出飞刀,朝他扔来,瞪圆的眼眸里杀气腾腾。
呵,他冷眼注视,当着幻象的面,再吸一口,挑衅十足。
“你……护不住她,柳、独、意。”
他直起身,挪到自己房内,摔到床边,烟杆被摔断。
“啧,晦气。”
记忆深处杂七杂八的音浪淹没他,匆忙赶来的人影急于确认萧梦阮和柳独意的状态,另外一批人,围在自己周围,他说了什么来着?为首的人气不过,甩了他一巴掌。
他偏过脸,定定看众星捧月的萧梦阮被带走,余光中,柳独意捡起散落的剑,往自己这边走来。
扬起剑,被为首的人呵斥住。
“放下。”
柳独意不甘听命,手用力到,要将剑柄捏坏,不甘出声,“萧伯伯……”
被制服的人挑衅奸笑,丝毫不把柳独意放在眼里。
他清醒后,捡起烟杆,喃喃自语着,“这次,不会失手了。”
……
阮霏微自屋顶跳下时,谁承想,没站稳,踉跄几步,旋即稳住身形,强装无事发生。
“阮女娘身手不凡。”黎浅予听见声响后,探出头朝她招手,嘲讽之音,刺得人心里难受,“进来坐坐?”
在讨厌的人面前出丑,阮霏微故作镇定,未开口反击,不慎被门槛绊倒,她扶住门框站稳,呆愣在原地,一时间要说什么话都忘了。
坐定后仍心不在焉,昏暗的烛光里,她佝偻着背,眼下的乌青渐增,略微消瘦的皮囊被疲惫填满,唯一活跃的,是她背后的影子。
“阮女娘?”黎浅予轻声唤她。
阮霏微强睁开上下眼皮打架的眼睛,懵懵回应,“我在,你说便是。”
尾音拉长,眼睛再度合上。
黎浅予汇报到一半时,她昏昏睡去。
黎浅予停下,起身想将阮霏微抱到床上,手刚搭到她肩上,她惊醒,一把抓住,看清来人后愣住。
“你……”
“明日再说,先去睡觉。”黎浅予态度坚决,将她打横抱起,轻柔放到床上,“睡吧,我会和先生传信汇报。”
“我回萧府……”
“在这睡。”黎浅予按住她,扔过去一床被褥,重新坐回桌边,“你回去反而睡不着,就在这睡。”
阮霏微累极了,也没管那么多,抱住被子,翻身的功夫,沉入梦乡。
黎浅予整理好消息,放飞传信的鸽子。
回头看见睡姿不雅的阮霏微,反复确认没有自己的位置后,抱着枕头和被褥,来到裴长乐房门口。
毫不客气将他从床上揪起来,他揉着惺忪的睡眼,被指挥着打地铺睡,折腾一阵,二人越发清醒,就着新收集的消息闲聊。
“裴长乐,你当真找到了藏匿离魂粉的地窖?”
“对,前些日子无意发现的,正好今日去修缮时着重看了下,就找到了。”
“行,这几日先等先生消息。”
“嗯。”裴长乐心不在焉地应着。
“被挤下床了不高兴?忍忍吧,让阮女娘好好睡一觉。先生被禁足后,杂七杂八的事都推给她,怪累的。”
先生又被禁足了,萧满盈与萧微瑕不受影响,分明是三兄妹一同参与,到头来罚的只一人。
而且婚宴上,萧满盈拖沓不来,发生的事都是先生在扛。
黎浅予意识到,先生她没有看上去那般幸福,满足。
再见面,她想抱抱萧梦阮。
没人回应,黎浅予以为裴长乐睡了,鬼使神差地偏头看他,闯进他明亮的眸子。
鸦默雀静,二人对望,心乱错拍。
红晕染上某人的耳垂,他轻咳偏过视线。
“这次闻风坊怎么不去调查,不是号称可查天下事嘛。”裴长乐生硬地转移话题。
黎浅予欣赏着他的反应。
“闻风坊的人太杂,且很多人轻视离魂粉,极容易染上,加之,先生她们想亲自揪出那人,自然不想他人插手。”
“再者,王若幸不想真正扯进去,她是个自私且重利的人,讨不到好处的事,她不愿插手。”
黎浅予微微垂眼,脑海中闪过王若幸睥睨众人,摇扇掩面偷笑的模样,不安笼罩心头。
裴长乐伸手,拉住黎浅予垂在床沿的手,
“阿姊,你的手好冰。”
黎浅予闻言,下意识收回手,却被人强势拉回,拉到他的脸颊,蹭蹭。
“给阿姊捂捂。”他半睁眼睛,观察她的反应。
黎浅予动动指尖,摸了摸他的脸,忽然,她听见不寻常的动静,警惕起身,见黑影一闪而过,径直朝阮霏微的地方走去。
姐弟对视,迅速披衣查看。
听脚步声,应是个武功高强的人,夜里寻来,指定目的不纯。
黎浅予猜忌着,握紧短刀。
裴长乐耐心等对方开门进屋,随后猛地开门寻去。
姐弟俩如临大敌,在看清她后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