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梦阮站在门口,迈进门的那只脚悬空,正缓缓落下,蹑手蹑脚的,仿佛在做贼,意识到吵醒二人,脸上挂着歉意的无奈笑,用口型说着道歉的话 ,不敢出声言语。
黎浅予朝门内努嘴,瞥了眼,仿佛在问,“不放心阮女娘?”
萧梦阮的脚轻声落到地上,彻底站稳后,颔首以示回应,比了个走路的手势,示意要进屋,再指着二人,双手合十枕在脑袋旁,催二人就寝。
手放下,她目光柔和注视两人,等待她们的反应。
黎浅予无声叹息,揪住裴长乐的衣服离去。
“叮铃——”
咦——
黎浅予敏锐察觉不对,猛地看去,远处路边的树上,不知何时被人绑了个银铃铛,一阵乱响后,停在树梢,安分老实。
平日里太吵,加上不常在家,没留意到。
未看清样式,一个残影飞过,铃铛应声掉落,激起又一阵陨落的悲鸣。
循着残影的来处,萧梦阮面色凝重,将指尖夹着小石子放回腰间口袋,指尖颤动,她握拳掩饰。
转身对视之际,仍是温和平静的模样。
“祝睡个好觉。”她歪头笑着,进屋合上房门。
她靠着门扉,胸口犹如被无形碾压,大口喘气,根本呼吸不上来,除了自己的喘气声,听不见其余声响。
阮霏微被吵醒,以为是黎浅予故意的,直到眼神清明,她怔住,强忍泪意,来到萧梦阮面前。
“三娘。”
萧梦阮无措看她,双目无神。
“叶那……铃铛上刻着蝴蝶,真的是他,找来了。”哑声的哭腔,一路传到阮霏微心里,不停捶打着,瞬时变得稀碎。
她抱着萧梦阮,抱了好一会,被缓缓推开。
萧梦阮揉她的头,照旧温柔平静。
“该睡了。”
说着拉她走到床前,让她躺好,自己坐在一旁,仿佛无事发生。
阮霏微挪挪位置,拍拍身边的位置,“挤挤,一起睡。”
萧梦阮看向窗外,沉吟不语,片刻后,默默躺在空位上。
她看出身边人的不安,安慰道。
“安心睡,我在呢。”
阮霏微听后分外不满,翻身跨坐在萧梦阮身上,手撑在她的耳边,强势告知。
“我没让你照顾我,给我好好睡觉!”
身下的人反应过来后,轻柔许诺,“嗯,好好睡觉。”
阮霏微重新躺回床上,刻意背对萧梦阮。
“我可不像黎浅予,尽添麻烦,别总担心我。”
身后被人抱住,那人在她耳边,带着笑意,轻声感谢。
“嗯,知道了,有你在真好。”
门外,裴长乐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刚才,先生一贯的坚强被击溃,温和的笑显得格外……嘶,怎么形容?
凄凉孤独。
自相识以来,除了在阮霏微和柳独意面前,她从未袒露真实的自己,温柔有礼的将自己隔绝在外。
时刻准备着独自走完很长的路。
很难懂的一个傻子,习惯对身边人好,恨不得卑微跪下,将自己所有的善意,真诚,双手奉上,却从不考虑自己。
他叹息摇头,衣角被身边人拉了拉,他看去,瞳孔骤缩。
黎浅予头一次流露自己的滔天恨意。
“等揪出伤害先生的人,我势必将他碎尸万段。”
多好的先生,竟被某些蹬鼻子上脸的人再度伤害,她黎浅予决不允许。
“阿秋!”一声喷嚏,打断严肃的氛围。
黎浅予感觉肩头一沉,偏头看去,是裴长乐将他的衣服给了自己,暖意笼罩全身。
她被裴长乐拉着进屋,对方率先躺在床上,弃地铺于不顾,她未掩盖不悦神情,命令着,“裴长乐,下去。”
裴长乐轻咳一声,小声答道,“这不想着给阿姊暖床。”
“期间我站着吹冷风?”黎浅予拉紧披风,嘟嘟囔囔,“没良心的白眼狼。”
在裴长乐不解的目光里,她扔掉身上的披风,钻进被褥中。
“?”
“我冷。”黎浅予理直气壮,暗自感叹一会的功夫,被褥里这般温暖。
就是有点挤,她背对裴长乐,拉过大半床褥子,死死拽着,生怕别人抢。
“阿姊,睡里面吧。”
黎浅予转念一想也是,自觉挪到里面,把裴长乐赶到外边,抱着大半床被褥不放,暖乎乎的,不知不觉合上眼。
裴长乐盯着她的背影,心神不定,手脚无处安放,小心翼翼挪回地铺。
“冷~”黎浅予只说一字,裴长乐老老实实躺好,直挺挺的僵在床边,再往外挪动一寸,便要跌下床榻。
如此艰难入睡。
翌日醒来,他看着手中死死拽住,盖在肚子上的一角被褥,四肢被冻僵,忍不住看向身侧裹得严严实实熟睡的黎浅予。
蹑手蹑脚下床,身后熟睡的呼吸声消失,他心虚看去,黎浅予果然醒了,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
“阿姊早。”
“早。”黎浅予不禁感叹,昨晚睡得挺好,盯着面前不知所措的人,幽幽开口,“快入冬了,日后有劳裴公子暖床了。”
“啊?阿姊不嫌弃就好,那个,我要换朝服……”
见面前人支支吾吾,黎浅予满不在意,“被我看光两次,不缺这次。”
裴长乐语塞,到屏风后自顾自换朝服。
黎浅予想了想,不禁感叹,“皮相,身段,确实比南枫馆的人好太多。”
裴长乐听后很不乐意,换好衣服便赶来质问阿姊。
“阿姊拿我同他们比较?”
黎浅予不搭理他的提问,伸手勾住裴长乐的腰带,拉到自己面前,直起身吻他,“早些回,注意安全。”
“阿姊……”裴长乐还想追问。
黎浅予裹紧被褥躺回床榻,不理会,“我睡个回笼觉。”
她以为裴长乐会顾忌时辰不早,早点离去,谁承想,他附身,在黎浅予额头虔诚落下一吻。
“阿姊一早把我魂勾走了,还怎么上朝?”
他叹息,一步三回头,不舍离去。
黎浅予偷笑,方才,她们仿佛过着平淡安稳的日子,像极了寻常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