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浅予很不自在,但又劝自己罢了,她是商贾,自己是刺客,不必在此五十步笑百步。
“多谢东家。”
聊得差不多了,黎浅予起身准备离去,身后的人叫住了她,“这几天把组织名字定下来,等宿心洋那问出消息了,记得去后山,和柳独意交换下离魂粉的消息。”
“好。”
……
另一侧,尹归宁家中,葬礼顺利举办着,望白榆将一切操办得井井有条,尹归宁母女佯装悲伤,看众人前来吊唁。
“一定要办葬礼,要表现出悲伤,不然又有些人来嚼舌根。唾沫星子多了,能淹死人的!”望白榆在来之前,千叮咛万嘱咐,生怕出错。
尹归宁自然明白,从认领苏仆的尸体到举办葬礼,她全程掩面哭泣,她的女儿则是牵着她的手,努力不让泪落下。
情到深处,她抱住女儿,哭得不能自已。
尹归宁的长相本就较为出众,如今哭得楚楚可怜,更使人怜惜,不少没眼力见的人,见缝插针问她是否需要改嫁,全被她一口回绝。
“晴日还小,我走了,她怎么办?”
“孩子的祖母不还活着?”有人答道,不少人窃窃私语,说着什么
“咚”的一声响起,苏仆的母亲——田惜隐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敲着拐杖出现。
众人噤声,传闻眼前这位,因受不了丈夫殴打,设计谋害亲夫,却因各种原因,无法定罪,侥幸捡回一条命,此后她的恶名传遍大街小巷,大家见她如见瘟神,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带走自己的小命。
她扫视一圈,走近棺材,拐杖敲了几下棺材盖,旁人忙打开,让她最后看一眼她的骨肉,在看清的一瞬间,她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随后落座一旁,周遭无人敢近。
葬礼按流程举行着,直到苏仆下葬,她都没说过一句话。
尹归宁以为事情就此过去,没成想,从墓地回来后,田惜隐待在院中迟迟不愿离去。
“母亲,夜深了,您……”她出声提醒着,被打断。
“那孩子睡下了?”
“嗯。”尹归宁如实答复。
“我父亲曾是仵作,此前将看家本事教于我,我看得出来,他可不是意外离世。”田惜隐意有所指。
此言一出,尹归宁愣在原地,通体发凉,开始规划她和女儿的以后。
被发现了,她会去官府告发吗?要是自己受牢狱之灾,女儿可以托付给萧三娘或者东家,可如此一来,要遭受非议至死方休……要让她去外地生活吗?
“孩子,没人会告发你。”田惜隐一句话,拉回尹归宁的思绪,“仔细想想,有很多机会不是吗?在县令那边仵作验尸时,或者在苏仆下葬前。”
“可你们却选择放过我……”她很是不解。
田惜隐拍了拍身旁的凳子,“坐下说。”
落座后,她沉思片刻,叹息。
她曾被丈夫长时间殴打,后来,她忍无可忍,给他喂食了相克的药物,借此慢慢毒杀了他,当时无人发觉,此事便过去了。
她原以为,苏仆会好好相待尹归宁,却不曾想他有样学样,变本加厉地虐待尹归宁,等她知晓消息时,想了一个时辰。
不对啊,当年我挨打时,苏仆会挡在我身前,如今……唉。
终究是她的骨肉,她下不了手,可当看到尹归宁母女身上的伤痕,她动摇了——她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仅仅用了一刻钟,她从医馆买来药,按照当年的药方,再次煎煮。
她的骨肉,她自然有权决定他的生死。
“却不想,有人先我一步。孩子,不用担心,县衙里验尸的仵作比我懂得多,她们没有上报,说明她们也心疼你,在默默帮你。”
田惜隐拉过尹归宁的手,语重心长地说,“过几天,我将苏晴日从苏家族谱除名,她以后随你姓,你们母女俩要好好生活。”
万般恩情说不尽,尹归宁抱住她,“当时的您该多难受啊,以后不会疼了。”
田惜隐笑笑,摸了摸她的头。
“过去了,别提晦气事,答应我,你们娘俩要好好生活。”
“不,是我们仨。”尹归宁松开她,郑重承诺,“母亲,我们仍是一家人。”
“哈哈哈,你这孩子挺讲义气,还算上了我这个老婆子,要是不嫌弃的话,我认你为干女儿?”
“哈哈哈,我求之不得。”
两人谈笑着,本该熟睡的孩子探头出现,“祖母,母亲。”
“嗯,在呢。”二人朝着孩子笑道。
她来到两人中间坐下,一手牵一个,“我刚刚梦见你们不要我了。”
“傻孩子呀,梦是反的,母亲和祖母一直在呢。”田惜隐宠溺摸了摸她的脸,“和你母亲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像两个好看的木雕娃娃。”
尹归宁不习惯被人夸奖,有些听不下去,忙制止,“母亲~”
“哦好好好,我不说了。”
“我爱听,祖母多说说。”她偏和母亲作对,缠着祖母说尽赞美之词。
一家三口,祖孙三代,聊了一整晚,直至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