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东京,从灰暗的天空中自上而下的雨水,同样是灰暗的,淅淅沥沥了起来。黑云压城,天色和乌云和正在忽闪忽闪的路灯很斑驳,陆离光怪。
校园里,高一年级的教室显得空旷,大多数学生已经离校了。
雨水打在窗户玻璃上变作了一道道雨迹。
而背靠窗户的乙骨忧太低着头,死死地抓住了自己的手臂,死死地咬住嘴巴。只见他颤抖不止,头发差不多遮住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都没能成功发出声,“不要再过来了……”
恰恰相反的是向乙骨忧太步步紧逼的男同学,他头发染色,耳戴耳环,“喂喂,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是会被讨厌的,我明明是在关心乙骨你,你不来学校的话,我该怎么找你‘做朋友’啊?”
四名男同学,还有拍照的,围观的,回手机消息的,发出了一阵散漫不已的嬉笑。
一个男同学:“时常会有这种事啊,对他做得过分了点,就被吓得不敢来上学了。”
乙骨忧太:“求你……不要……”
一个男同学:“你那是什么反应,太好笑了。”
乙骨忧太:“这是不可以的。”
一个男同学:“什么啊,这样镜头都要拍不到了。”
乙骨忧太:“我不想让你们受伤,拜托……”
“里香,不要对他们动手!”乙骨忧太令人猝不及防地抬起脸,对他们空无一人的身后睁大了眼睛。
雨而后变得更大了,风声雨声不断地拍打在窗户上,整个东京被淹没在暴雨中了般。
自从乙骨忧太在地铁站错过少女,他身边的祈本里香就变得更不稳定了,甚至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是部分显现的状态。因此,他已经很久没来过学校了。
——他不想伤害任何人。
——如果这个时候还靠近他的话,他一定是没办法控制住里香的。
——所以不要再过来了。
那一天,就算他不惜后果地召唤出了咒灵祈本里香,他还是没有找到少女。找不到的云母同学,一定是太讨厌他了,哪怕是再和他说一次话都不要。
——去东京的话,爸爸妈妈就不可能再及时顾及到你了。
——我们到底要替你处理多少次这样的事!?我已经受不了了!
——忧太,你不是善良的孩子吗……?
他做出了过于自私的事,多少次,明知咒灵祈本里香的情况对人有多危险。在那一刻,他只剩下了找到云母同学这一个念头,超过了所有的理性思考。
乙骨忧太抱膝而坐在地上,抵住墙壁,将自己困在双臂所围成的范围里,不去看,不去听。校服下的身体紧紧缩成了一团,四肢百骸都用力到发抖。
控制住、控制住、控制住、控制住、控制住、控制住……
控制住、
乙骨忧太想起了自己小学某天清晨的事,他到班里和同班同学们兴高采烈地打了招呼,放下书包,自己坐到座位上,拿出了书包里的橡皮擦。
控制住、
他的手上用力,让洁白的橡皮擦和洁白的纸面反复地接触、挤压、摩擦着,从中产生了橡皮擦屑,再用手掌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收集到一块儿。
控制住、
他将橡皮擦屑们揉搓成圆、按压成扁,时而变成了一个长条,时而变成了一个团子,按照自己的心意,把它们捏成各种各样的形状,好开心。
控制住、
最后要上课了,他赶紧把它们一股脑地丢进铁质铅笔盒里,砰的一声合上了盖子,乖乖地正襟危坐在座位上,生怕自己的小动作被老师发现。
控制住、
既然橡皮擦可以擦去写错的铅笔字迹,是不是也可以擦去他人生中犯下的错误,擦去他身上一道道的伤痕,或者擦去他在这个世界上的存在。
控制住、
教室最后的铁质保洁柜盖门,静悄悄地自行打开了,地上有暗到看不清是红色还是黑色的液体,和在里面四肢扭曲、面目全非的四个男同学。
“呃啊!?刚才好像有什么?——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我错了!不要再——!”
“乙、乙骨我和你道歉好不好,是我做得不好!所以不要——”
“救救我!我还不想死!!!爸爸、妈妈!”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