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乙骨忧太的表情似哭似笑，一边发出了没有意义的声调，无力至极，一边是正在为眼前毫无疑问的现实渐渐侵染，所扭曲的清秀的脸庞。

到头来，他不是受害者而是一个加害者。已经来不及了、已经无法挽回了。他根本不配待在阳光下她的身边。他的愿望从始至终是他单方面的妄想。

蜿蜒的雨迹继续在窗户玻璃上纵横四流，一片斑驳的红光和绿光，闪闪烁烁。

“啊…………”

他究竟都做了什么？

无法阻止祈本里香的他，无法抛弃祈本里香的他，真的还有资格过正常的生活吗？还抱有期待？他还能对云母同学说“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想要你开心”吗？

想留下她，想拥有她，想她永远都离不开自己。

但是，对乙骨忧太来说是不可以的事。因为他已经有了自己的青梅竹马，而且不可能摆脱来自青梅竹马的诅咒了。只是想要保护他希望他开心而已的祈本里香，不可能再去责怪她。

以及祈本里香真的很努力了。意识一直模模糊糊，如坠梦中的真正的祈本里香，看到了一定会，“不行啊，忧太伤心的话，里香也会想哭的。”

“不要哭、不要哭、不要哭……”咒灵巨大尖利的指甲轻抚过乙骨忧太的眼下，如今停留在孩童心智的咒灵手足无措，一遍遍地道起了歉，“是里香的错，是里香不好，忧太不要哭了……”

乙骨忧太已经发不出声音了，仅有他逐渐急促明显起来的喘气声，简直喘不上气了，“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一下、一下。他现在能为其他人做的就只有去死。

不然他会继续让祈本里香伤人。

他不可能再和云母同学做朋友了。

「记录——2016年11月，东京市某高中，对于长期霸凌乙骨忧太的四名男同学，咒灵祈本里香将他们塞进了保洁柜致其重伤。」

「记录——2016年11月，咒术界决定派出咒术师，对祈本里香一事进行处理，同时确认乙骨忧太是否持有咒灵操术的术式。」

「记录——事前调查之一，祈本里香并无任何咒术师的血统，但是调查到乙骨忧太实为菅原道真的后代。事前调查之二，根据咒灵祈本里香此前在地铁站显现的情况，应当提高前往的咒术师等级。事前调查之三，乙骨忧太和祈本里香之间的联系尚未可知，务必谨慎对待。」

“要是乙骨忧太没进入咒术高专，头疼的可是我啊——虽然本来就应该疼。”只见一只手拿起了最后一份调查报告，手的主人，则是一个额头上有缝合线的短发红唇的女人。

随她的手，报告记录的内容变化了：

「记录——事前调查之一，调查到祈本里香并无任何咒术师的血统，乙骨忧太也无问题。事前调查之二，根据咒灵祈本里香此前在地铁站显现的情况，由二级咒术师前往处理。事前调查之三，如有必要，可以尝试通过杀死乙骨忧太来拔除咒灵祈本里香。」

“以上。你就是乙骨忧太吧？”

雨后湿漉漉的地面上都是水，而踩上去的是一名二级咒术师，手持纸人，正对蜷缩在巷子一角毫无反应的乙骨忧太。闻言，他只是把头埋得更进去了。“竟然把同班同学塞进保洁柜什么的，果然看不出哪里有特别之处……为什么没有咒力的普通人会在死后变成咒灵。”

人迹罕至的巷子可以看到被人随手扔下的垃圾。二级咒术师刚走近一步，就看到地上有一把被打成结的水果刀。他有些疑惑，又看到了一地亮晶晶的玻璃粉末，不由得生出了更多的疑虑。

他一步步，“我的术式是将对方的信息记在纸人上，记录的信息越多，能产生的影响也越大。因为事件的根源大多并非是人类，或者信息过少，我咒术师评级至今只有二级。不过在特定的条件下，我的实力搞不好有一级。”

“我在来之前看过了你的档案，乙骨忧太，2001年3月7日生，宫城县仙台市人，来东京就读高中，家中有父母和一个妹妹，在校性格孤僻，没有朋友，和祈本里香幼年相识后被车祸死亡的她诅咒缠身。”

“再加上术式公开的增幅，我甚至可以做到让你自杀。”越说，二级咒术师的心中越有种莫名的焦躁不安，特意把纸人完全展开在手中，“乙骨忧太，你不应该活下去！”

“……不是没有朋友。”

“什么？”二级咒术师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发出了下意识的疑问，直到乙骨忧太又说了一遍“不是没有朋友”，二级咒术师的反应更加难以置信了，“你要说的就是这个？”

“我有一个朋友的，是云母同学。”双手双脚都蜷缩的乙骨忧太抿了抿嘴，垂落的额发阴影把他的眼睛和上半张脸隐藏在底下，听起来闷闷的，“我不是一个朋友都没有。”

二级咒术师：“……谁管你啊。”

乙骨忧太：“……哦，对不起。”

乙骨忧太垂下眼，“咒术师先生，我不是很懂咒灵咒术之类的，但是你真的能杀了我吗？因为我觉得警察老师找到我，可能会造成更多的人受伤，我之前尝试了用小刀用玻璃，还买了药都被里香阻止了，现在在尝试绝食自杀中……”

一秒之后。

“你这家伙是看不起我吗！！！！！？”

二级咒术师一边念念叨叨“绝对要杀了你，一定要杀了你”，一边走上前，他对手上的纸片小人一拉一扯，在他的手中，乙骨忧太的身体突然变得不受控制起来。

一下是重重地撞向了墙壁，一下是右手给了右脸一拳，是和纸人一模一样的动作。钝重的闷响。熟悉的疼痛。好像和平时被霸凌的时候也没什么区别。

阴暗的天气。寂寞的滋味。好像和平时也没区别。

乙骨忧太所看到的天空总是十分遥远的，伸出手触摸不到的，看起来很大，时而晴空万里、云淡风轻，时而乌云密布、细雨蒙蒙，时而落日熔金、云蒸霞蔚，让人无法确认它存在于何处。

他能做的也只有再一次伸手而已。

然后，然后，少女忽如其来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真实地拉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