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夜迢迢。
两个少年人并骑一马,快步奔走在山道之上。
周遭是嘈杂凌乱的风声,马蹄接连踏过数片草地,辛辣的草腥气于鼻尖弥散。
夜里风大,沈稚渺察觉身上骤然一重,回神才发觉自己竟被身后之人兜头盖上一件缝有兜帽的外袍,霎时将她裸露在夜风中的面颊盖住大半。
只是,即便如此,她的心脏亦几乎随着周遭飞扬的杂草,难以抑制地从心腔内跃出。
“宋拾薪,你要带本郡主去哪儿?!”
她双眸紧闭,不敢睁眼,毫无形象地高声唤他。
可宋拾薪却刻不容缓地一路带她上山,直至二人行进至山腰间,马匹的速度方才放缓了片刻。
很快,它便自顾停下来了。
她从兜帽中露出一个疑惑的脑袋,瞧见周遭一片漆暗,林间弥漫着浓雾,周遭似有浓郁的鲜花芳香,她稍稍怔愣,少年安抚的嗓音轻轻落在耳畔。
“郡主莫怕,就快到了。”
沈稚渺呼吸一顿,眼睫轻颤,心下嗔了此人几句,任凭他带领着马匹在林中打转。
不知为何,她感到十分怪异。
分明她先前没见过此人几面,可每每听见他的声音,她的心下总是会莫名安定不少。
沈稚渺想起先前自己几次在他府上昏睡得几乎不省人事,上次甚至被他抬着上了归家的马车也不知,脊背霎时淌出一身冷汗。
为何会这样?
莫非他在自己的嗓子里下了蒙汗药么?
这宋拾薪看上去老实板正,居然也屑于做这等无耻之事?
沈稚渺这厢还未纠结完,宋拾薪便令马匹闯入了一处被茂密荆棘所覆的山谷。
月光微明。
谷内野草恣意,中有无数蝴蝶纷纷扬扬落于眼前,谷内植被被人呵护得繁密茂盛。
沈稚渺只知京郊外有好几座大山,她所处的寺庙是其中最高的那座,其余几座她虽有耳闻,却从未知晓荒山野岭里还有这等地方,一时瞧得失了声,不敢再往前一步,生怕惊扰了谷内的生灵。
而这厢的宋拾薪堪堪从回忆中脱出,他紧紧望着她面上每一分神情,似想从她面上望出某种失而复得的情绪。
他禁不住问她:“郡主可觉得此景十分眼熟?”
沈稚渺仔细打量了一下,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自己曾来过此处,索性拧起一对秀巧的眉,疑惑地瞧着他:“倘若我眼熟,哪里还用你说?当然是不曾来过!你缘何要这般问?”
宋拾薪喉结一滚,眸中略有那么一瞬黯淡,片刻又将目光偏向别处,避重就轻地继续问:“……那,郡主可喜欢?”
沈稚渺不说话,只朝着夜空伸出手,不到片刻,一只生着荧蓝双翅的蝶便停落于她指尖。
她勾唇露出一个轻浅的笑,而后喃喃地问:“宋小将军,你想要的奖励到底是何物呀,不会只是带我来这里罢?你带我来这里又是想做什么?”
“郡主稍后便知。”她一连抛出许多个问题,而少年却不愿立即透露,只身下马,将马牵至一处树桩,又伸手将沈稚渺从马背上托下来。
他的掌心因为常年握刀剑,指腹有几处覆了茧,颇为粗糙,却骨节分明,温暖有力,是一双少年人该有的手。
沈稚渺就这般被他自然而然地牵住。
她觉得宋拾薪这般模样颇有几分少年郎的意气,没有想要放开的意思,可宋拾薪却并不知会她的意图,只须臾便将手放至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