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芷昕走到裴烟落身旁坐下，见她手湿漉漉的，翻找出手帕，递给她。
裴烟落愣了下，接过，跟她道谢。
秦芷昕摇摇头，在她身旁坐下，低声笑：“总听你道谢。”
裴烟落擦干水渍，随口道：“这不是最基本的礼仪么？”
秦芷昕应着：“是。”
“手帕脏了，等我洗干净再还给你吧。”裴烟落不好意思说道。
秦芷昕无所谓笑笑：“无事。烟落来这溪边，是为洗手？”
“对啊，沾血了嘛。”
说话期间，裴烟落低头瞧见裙摆处的血迹，应是刚刚拔箭时不小心沾上的，她皱眉，不带犹豫，“撕拉”一声，秦芷昕惊住，那一片沾了血迹的裙摆，被裴烟落撕了下来。
“这是作何？”
“啊......”裴烟落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交叉感染’这个词，想了想，大致解释，“血液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干净，有着许多感染的东西，所以他人的血，还是少碰为好。”
秦芷昕听后一愣，久久没开口。
裴烟落以为她没听懂，正准备用更加简便的话来同她解释时，秦芷昕开口了。
她惭愧一笑：“我还以为，你是怕阿年和三王子担心，所以才做出如此举动的。”
裴烟落错愕。
她还真没想过这个，只是单纯怕职业暴露，怕危害到她自己的生命。毕竟在她的认知中，处理出血的伤口，身上沾些血太正常不过了。
至于商夜年和代濛看见会担心......是她的心不细了。
秦芷昕见她脸上呆愣的表情，就知道猜对了，撕去沾了血迹的裙摆，并不是除去商夜年和代濛的担忧，而是她单纯的想法。
裴烟落笑得灿烂，眉眼弯弯，眸子亮晶晶的，跟她说道：“我们芷昕这么厉害，有你在，他们一定放一百个心的。”
这次，换秦芷昕愣住。她还想说什么，身旁的裴烟落蓦地起身。
“军营还有很多受伤的士兵，等他们的伤处理好，我们再聊怎么样？”
他们本就为受伤的士兵而来，此时在这说话，确实不该。
秦芷昕明事理，颔首：“好。”
走到一半，裴烟落突然想起什么，低头翻着药袋。
秦芷昕问：“怎么了？”
“我在找薄荷。”
“薄荷？”
“嗯，找到了。”裴烟落倒出一粒，用布包好，“把薄荷放在口巾里，可以掩埋些血腥之味，缓胸中呕吐之感。”
秦芷昕接过：“多谢烟落。”
“小事，”她把药放回，抬头，“我们快回去吧。”
“嗯。”
——
安顿好刚刚的士兵，顾奇拂袖擦了擦额上的汗，嘱咐手下留下照看着，自己出去透透气。
一出帐篷，就和回来的裴烟落撞个满面。
他急忙行礼：“公主医术了得，属下佩服。”
裴烟落可没时间和他在这相互客套，掠过他往帐篷里看了看，问他：“那个士兵怎么样了？”
“血已经止住了，现已休息。”
“其他士兵都上好药，包扎好了？”
顾奇身子一顿，“还没。”
“正好，”裴烟落回头看他，撸起袖子，面色正经，“你带我去给那些士兵看看，我好帮忙。”
“是，属下这就带公主去。”
顾奇心底不忍叹了口气，公主金贵之身，怎能干如此劳累之事。但是刚刚若不是公主出手，恐怕他的兄弟又会折损一枚。
他漠北有如此一位重民爱民的公主，乃漠北荣幸，福分。
秦芷昕跟在两人身后，看着裴烟落同顾奇讲着针灸麻醉之法，聚精会神，模样是从未的认真，脑海里不由地浮现出少女拔箭时的画面。
在场所有人看到血淋的伤口，都眉头紧皱，意有回避，唯她，视线始终不离，面不改色，冷静、沉着，手起刀落，游刃有余，手下的每一步，都在说明着她医术之高深。
而处事认真的模样，亦和少年如出一辙，骨子里都有着一股韧劲，不被任何所束缚，带着独于自我的想法。
秦芷昕想，这也许就是他们间的差别，她永远都不能这样。
“芷昕。”裴烟落回头喊她。
她回神，“嗯？”
裴烟落朝她做了个手型：“记得戴口巾，还有薄荷。”
“噗嗤—”，被她的小动作逗笑，秦芷昕扬了扬握在手心的布巾，这里面还有她包好的薄荷，应道，“记住了。”
顾奇受了裴烟落的教诲，才知道，为受伤的士兵处理伤口并不是简单的事，给他们包扎的每一步都有讲究。原先没有这么多讲究，也是她先发现一名士兵伤口感染严重，问清他们之前处理的手法，觉得不妥，说了一遍包扎法，怕他们不懂，又上手操作演示。
虽说战争条件艰苦，加上受伤的士兵众多，但正确的包扎方法也不可容忽视。包扎伤口的每一步都要做到细致、认真，马虎不得。
绑了一个简单的结，裴烟落叮嘱伤口要注意保持干燥，那士兵应着好，她才缓缓站起身。
“速中求精，应当有的步骤，一步都不可少。这般只得了速度，反倒适得其反，让伤口延绵不愈。”她平静说着，话中并无怪罪之意。
顾奇和其他人都垂头听着，连连应道。
裴烟落看着他们，说：“以后不可以这般了，医者要时刻谨记，对患者负责，便是对自己负责。”
“属下记住了。”他们齐声应着，片刻都不敢耽误，迅速去照料伤兵。
这时秦芷昕也处理好一名士兵的伤口，走到她身边，打趣道：“烟落和阿年越来越像了。”
既如此说，裴烟落可不再谦虚，满脸神气。
“也就比他厉害一点点吧。”
秦芷昕没反驳，与她相视一笑后，继续给士兵上药。
众人忙碌完，夕阳照射入帐篷，离这的不远处点燃了火，预温了即将寒冷的夜。此地亦有士兵把守，炉火前经过的身影不计其数，四下除了柴火碎花之声，唯闻落于炉火前两名女子的交谈声。
火焰映在脸前，浮现微红、微橙之色。眸中跳动的火苗，在裴烟落垂眸时，掩藏于目中。
“今日辛苦芷昕，肯定累坏了吧。”她关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