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雷音被斥责了,却完全顾不上在意,撩起帷纱,面色发白,盯着卜秋台的右手道:“不、不是。尊主,您的手!”
卜秋台一怔,抬起右手,发现手背上的创口已经成乌青色!
她心道不好。
都小蒙见状,大惊失色,“不对,被蛾子叮到的创口不应该是这样的!”
都雷音眉宇低压,沉声道:“今年的蛾子有古怪,尊主,快去医馆!”
于是三人即刻朝医馆赶去,最近的医馆正是化雨堂。他们还未走近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似在吵架。
争端的根源正是被都家小妾遣来请郎中的那群家仆。老郎中不肯跟他们去都家,执意让都姬前来化雨堂看诊,而家仆们怕被主子责罚,执意要老郎中前往都家,双方争执不下,吵了起来。
家仆不解地大嚷,“历来都家看诊不都是由您登门么?怎么这回突然不行了!”
老郎中无奈地摊袖,满面苦色,“哎呀,你也看到了,今天堂内这么多病人等着看诊,我哪还能如往日一般登门呐!”
家仆中有几个是都家专门养来当打手的恶仆,见请不动他,凶相毕露,恐吓道:“得罪了都家,你担待得起吗?跟我们走!”
排队的其他病人纷纷不满都家恶仆横行霸道,你一言我一句地数落起来,拦着不让他们带走老郎中。老郎中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回头觑了一眼身后负责抓药的两个小厮。两个小厮神情冷静,不动如山,给了他一个眼色。老郎中收到这个眼色,又讪讪地转回头来,欲哭无泪道:“真的不能走哇!”
其中一恶仆冲破人群,上来揪住了老郎中的领子。
这时,一只手从侧面伸来,抓住了恶仆的手腕,轻松写意地一拧。恶仆爆发出一声惨叫,胳膊旋转出一个奇怪的角度,怕是从腕骨到肩胛骨节节寸断。
他的叫声太过凄厉,把哄闹的客人和恶仆都震住了。原本要出手的都雷音也顿住了脚步,有些意外,没想到同在小小化雨堂中的还有如此了不得的练家子。
出手者虽然从发型到服饰都是一副男子打扮,但面容和声音都表明这其实是一个女子。她嫌弃地撒开手,长眉倒竖,怒道:“仗势欺人,无法无天!”
说罢,跳进了恶仆的包围中,一阵拳打脚踢。
这女客不但高,还颇为壮实,在一群恶仆中斗得游刃有余。她身上穿的并不是常见的粗布麻衣,而是用柔软的棉布做的短打,腰上挂着一柄宝剑,看起来颇有家资。但她似乎认为无须用剑,赤手空拳相搏,一盏茶的时辰后,果然让都家的恶仆趴了一地。
“好!”病人们纷纷喝彩。
卜秋台三人站在门口,原本在安静地围观,见她拖着一恶仆走来,侧到一边给她让路。女客走到门口处,像丢破烂一样把满地的恶仆一个接一个地丢出了医馆。
卜秋台端详着女客的脸,隐隐觉得眼熟,但仔细想来,确实没见过。
这么一号奇特的人物,如果见过,她是不可能忘的。
女客打完如此潇洒的一架,面对热烈的喝彩,既不迎合,也不显摆,很快收敛了高调的气焰,默默地回去排队。众人连忙让她先看,她推脱不掉,朝众人拱了拱手,来到了队伍最前面,把袖子高高举起,朝老郎中露出了大臂。
“……”方才还喝彩的众人纷纷扭过头去避嫌——女人家家的,怎么能当众露胳膊嘛?也太不知羞了!
女客对周遭的氛围毫不在意,一心对老郎中阐述病情,道:“我本家也是学医的,昨日初临贵地,被飞蛾叮了一口,已经自行用苍术和艾叶处理过,没想到今早起来发现伤口恶化了……我觉得还是请教本地人为妙,所以劳烦您给看看。”
老郎中见她一人单挑恶仆,本来就被吓得打颤,此时猛然看到她露出的伤口,几乎要面无人色了。
女客疑惑地皱起眉,“怎么了?别怕,我不乱打人!”
两个正抓药的小厮回眸,其中一个问道:“掌柜的,您怎么了?客人等着看病呢。”
“……哦,没事,就是被那群王、王八蛋吓到了。”老郎中又掏出帕子擦了擦汗,在圈椅上坐定,也不抬头与女客对视,颤巍巍地道,“今年我们这儿的蛾子变了种,格外凶,还带了毒,好些人被叮了……因为被叮的人太多,所、所以为了安民,我们当地一户姓杨的修医世家无偿分发药膏,你去那里领吧。”
后面的病人见这女客原来是被毒蛾叮了,七嘴八舌地补充:
“对呀,你是外地人不知道吧?杨家已经无偿发了好几日了!”
“就在城东,离这儿很近的。”
“你快去吧,耽搁了就不好了!”
谁知,那女客却道:“我还是从这儿抓药吧,那个医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