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无偿的药膏，就留给买不起的老百姓吧。

……病人们一听，感动不已，纷纷竖起大拇指。

“额，额这……”老郎中挤了挤皱巴巴的脸，“那药膏是特调的，从我这儿抓的话，我还要试几次才能试出方子，您的伤耽搁不起啊。”

“……那好吧。”女客撸下袖子，朝老郎中拱手，“多谢告知。”

说罢，干脆利落地离去。

老郎中扶着圈椅的扶手起身，对众人道：“诸位稍等，我去如厕，片刻便归。”然后又对着两个小厮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我去如厕，哈，去如厕。”

在众人的目送中，他走入了后堂，关上门，隔绝了前堂的视线。医馆后堂是他一家人日常起居的地方，他长舒一口气，瘫软在了地上。

他的妻子连忙小跑过来，蹲到他身边将他扶住，表情中亦带着惊恐，问道：“怎么了？”

老郎中悲怆地道：“恐怕是……让我们给碰上啦！”

“啊？”妻子惊吓地向后跌倒，“你是说，那那那、那位？”

老郎中点点头，无力地道：“凶神恶煞，武功高强，又是被毒蛾叮到的女子……恐怕就是‘那位’了吧。”

“天呐。”妻子泪如泉涌，讷讷自语，“全城这么多家医馆药铺，怎么偏偏来了我们家？她不会记恨上我们吧！”

老郎中双手捂面，亦老泪纵横。

妻子颤抖着道：“既然人已经引过去了，那……可以不用再坐诊了吧？那两个韩兵可以走了吧？”

“难。”老郎中摇头，“毕竟还不确定是‘那位’。”

屋里供了一尊菩萨木雕，夫妇二人跪在蒲团上，连连磕头，祈求菩萨保佑方才的女客并非当今天机玄之主。另外，受韩兵胁迫，他们这几日不得不把所有因被毒蛾叮咬而来看诊的人都引去了城东杨氏家里，不知那些人会遭遇什么，也是造孽，心中难安。

老郎中在后堂猫了一会儿，直到由韩兵假扮的“小厮”来敲门了，才蔫头耷脑地回到堂前。此后的几个病人都是看寻常小病，如常般问诊一番后，他惊惧交加的心情略略得到平复，喊道：“下一位。”

一只素净的右手伸到他面前，展示出一块同样乌青的叮创。

女人的声音问道：“方才我们在后面看不清楚，那位女侠手臂上的伤口跟我这个一样吗？”

刚刚冷静了些的老郎中一个激灵，险些从圈椅上歪倒，连忙抬头一看，却见对面的女人和颜悦色，衣裙飘然。他这才放心了些，捂住起伏不定的胸膛，道：“对，你也去找杨氏就行。”

他见此女身形清瘦，应该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良家子，良心又开始隐隐作痛，忍不住提醒道：“那边人多眼杂，都是病患，姑娘还是找个人保护吧。”

“咳。”站在她身后的都雷音清了清嗓子。

原来是有护卫。老郎中点了点头，道：“下一位！”

江左是都氏兄妹的故乡，江左杨氏的名号对于兄妹二人来说如雷贯耳——确是清流医家，悬壶济世，多年前这边闹瘟疫时也曾无私放药。杨家的医馆药铺散落于江左各地，病人们指引那女客去城东，说明放药点是杨家位于城东的私宅。

于是一行人在都雷音的带领下很快赶到，见杨家果真门户大开，庭院中依稀有正在往内屋走的人。其中一个竟是都家的那个小妾——她竟然亲自来领药，而不是叫家仆代劳，真是神奇。

一侍女迎了上来，低眉垂目，伸出一臂作延请状，道：“是来领药的吧，三位请随我来。”

都雷音：“我们五位。”

侍女一愣，愕然抬头，见眨眼的光景间他们身后果真神不知鬼不觉地多出了两人，惊吓不已。

“……五位请随我来。”她捏紧了手帕，走在前面带路，没带他们入门，而是往一侧的小道上走去。

都小蒙笑吟吟地道：“这位姐姐，我怎么看前面的人都是直接进屋了呢？”

那侍女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朝他们凑近一步。

都雷音早有防备，见其动作，心中警铃震响，闪身至卜秋台与都小蒙之前，将那侍女隔开，冷声道：“你不对劲，不是杨家的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