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殊何拉着她的手,心想:“是在梦里怪我吗?”
卜秋台确实在做梦,不过梦中的她并不在许府,而是站在怀玉山谷的与君台上。
紫棘像过去的千百次那样碎成了两半,观礼席上的众宾像千百次那样鸦雀无声,而她对当下的情景满心绝望与疲倦。
高台上,父亲的长发依旧被风吹得纷乱。
视线急转,一层又一层门生的阻拦被冲破,前方就是汉白玉做的山门。风在耳边呼啸,心脏在狂跳,她闯到了山门前……然而这一次,她在山门前停住了脚步,猛然回首——
“爹!”
许殊何见她突然大叫一声、抓住了他的袖角,连忙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心想:“这是想卜宗主了?”
也是,人受委屈后第一个想的常是爹娘。他拍着卜秋台哄了哄,将她的手轻轻地从自己的袖子上摘下来,放好,然后微微拨开她的领口,用帕子去蘸她脖颈上的冷汗,不多时,突然听到她含混地念出一个名字——“付春风。”
付春风?
那是谁?
许殊何发现她的眼角竟滑落下了一滴泪,不禁愕然,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的眼泪。而卜秋台面目悲伤,双手握成了拳,嘴巴无意识地呶呶,又说了一遍:“付春风……”
许殊何迟疑地为她擦掉眼泪,若有所思,忽然想起自己是见过“付春风”的!
对,没错,当年在卢原,那个谎称见过他、替他拦住前来驰援的怀玉山谷暗桩的副手好像就叫付春风。再往后,在万窟岭的七窍峰中,何珺珑也曾喊一个门生为“付春风”。
他怎么了?
卜秋台又喊了一个名字,声音很小。许殊何将耳朵凑到她的嘴边,听到那个名字是“春铃儿”。
付春风,付春风……
春铃儿,春铃儿……
许殊何再看她的脸时,她已经泪流满面了,纵使不断地用帕子为她擦拭脸庞,泪水还是很快洇湿了一小片枕巾。卜秋台开始不安地翻动身体,神情愈发痛苦,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许殊何见状决定叫醒她,撂下帕子,用双手扣住她的肩头轻轻晃动,唤道:“来香!”
没有醒。他于是再唤:“来香,醒醒了!”
卜秋台倏然睁眼,满目的血红丝。
许殊何温声哄道:“没事了。”
卜秋台懵懂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看看周围的环境,半晌,问道:“……怎么了?”
许殊何:“你做噩梦了。”
做噩梦?卜秋台试着回忆,却不记得自己梦见了什么,反而因为努力回忆而感到头痛。她按住脑袋撑坐起来,许殊何往她背后塞了一个靠枕,问道:“想喝水吗?”
卜秋台摇摇头,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做噩梦了?”
许殊何:“你说梦话了。”
卜秋台讶然——说梦话?
在怀玉山谷的时候,师傅们教导她江湖人切忌说梦话。她以前是怀玉山谷的千金,现在是天机玄主人,无论何时,说梦话对她而言都是十分危险的事。她一直牢记师傅的教导,从来没说过梦话,这次怎么会?
她觉得自己的下巴凉冰冰的,于是用手指揩了一下,不禁茫然——这是……眼泪?
许殊何:“你在梦中喊了卜宗主,还喊了另外两个人,好像是……付春风和春铃儿?”
卜秋台用指尖碾碎了泪珠,目光黯淡下去。
原来是梦见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