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连云峔是知情方,许殊何便不再浪费口舌多问。他有非常不好的预感,先前的疲惫一扫而空,心急火燎地向连云峔赶。
待到天光破晓之际,随行的天机使忽然小小地“咦”了一声,紧接着,另一天机使从黑夜中钻了出来。
“公子,”追来的天机使拜在马下,“尊主希望您回去!”
许殊何心底不详的阴云倏然变浓了。呜呜的风声像报丧的呼号,原野上的空气凝重如一尊巨鼎,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凝眉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天机使冒了汗,因为卜秋台交代尽量不要告知他实情。
许殊何于是肃声命令道:“说!否则我不回去。”
尽管挂念师尊,但既然依卜秋台的判断,前方是他完全解决不了的大麻烦,他也不会一根筋地不走——与其以卵击石,不如回去搬救兵!但前提是,他要知道是怎样的麻烦。
“不行,公子,您不能不跟我回去!”天机使急了,惊恐万状地摆手,“是银鬼啊!银鬼重新现世了!”
……谁?
许殊何原本已经做好得到一个惊天噩耗的准备,但听天机使说完后,却茫然了,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诶,兄弟,你在说什么屁话?”随行的天机使原本无权插话,但由于同伴带来的消息太荒诞,无意中忘了规矩,脱口而出,“银鬼?银鬼三十八年前就死了!是你大舌头还是我耳背啊?尊主说的到底是啥?”
马下的天机使面容惨白,道:“就是银鬼!是三十八年前被卜泓渊杀死的银鬼啊!他没死,重新现世了!”
“二公子——!”一声来自远方的呼唤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也唤回了许殊何的神。许殊何懵然望去,见竟是许家的队伍,披坚执锐,乘着战马,正向这边来。率队的是许振铎,正望着他。
“真的是二公子!”门生惊喜地对许振铎道。
这是……许家来驰援连云峔了?许殊何忽而想起天机使还在身边,忙回头,却发现两个天机使已然不见,只有穿便衣的萧落还留在原地。两人两马,看上去并没少了谁。
许振铎骑着马来到了他这边,神情十分动容。他让自己的坐骑与儿子的坐骑并排而立,伸出一只手,按上儿子的肩头,用难得的温柔语气道:“好孩子,你也来了。”
许殊何从未在父亲脸上见到过这般温情的表情,也从未在父亲口中听到过这般柔缓的话,不禁微微瞠目。
许振铎:“以前都是你们哥俩顶在前面,但这次,有为父呢!你就回去吧,跟你大哥一起把许家顶起来,昂?”
许殊何这才发现许元昌不在队伍中,迷蒙地问:“爹,您这是……要我逃跑?”
许振铎的眼圈霎时红了,目光中对儿子的肯定又多了几分,道:“不是逃跑,是为我许家留下根苗。这次出征,家中无兄弟的门生,我一概没带,跟我来的都是自愿慷慨赴义的勇士。你听话,回去吧,不差你一个!”
门生们也嚷嚷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许殊何回去。许殊何的双目中逐渐噙起热泪,浑然忘了方才天机使是怎样求他回去的,对父亲道:“爹,您让我怎能心安理得地调头?我做不到,许家还有大哥,就让儿子陪着您吧。”
“……好。好!”许振铎感怀至深,咬着牙将眼泪憋在眼眶里,“不愧是我许振铎的儿子!”
许家只是驰援的队伍之一,大难临头,五宗会几乎没有世家选择置身事外。说话间,远处又传来了一行马蹄声,是卜青岳携怀玉山谷的长老们策驰而过。
由于怀玉山谷距连云峔较远,大部队要晚些才到。鉴于事态火烧眉毛,卜青岳与长老们仗着轻功穿越了几处林溪和天险,临到平原才改成骑马,所以比门生们早到一步。
卜青岳身披银甲,清眉紧锁,远远地望见许殊何,骇然忧心,却没有停下马蹄,而是向许家父子遥遥点头致意,便飞也似地经过了。
许振铎自觉许家在五宗会不太显眼,突然得到卜青岳的致意,倍受鼓舞,心情也一并从容了许多,招呼门人们继续前进。
许殊何不敢想师尊此时是否还活着,悲忧交加地道:“爹,距你们接到消息已经过去好多天了吧,师尊他……”
“至少在镇云子给我们传信的时候,他还未真正亲眼见到银鬼。”许振铎,“但他在信上很笃定地说,银鬼已经重新现世,并且连云峔会第一个遭它祸害。且盼我们赶得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