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见到银鬼?许殊何十分诧异,问道:“既然没见到,师尊是如何知道它重新现世的?”
还有,为何他老人家确信连云峔会率先遭银鬼的毒手?难道因为当年是他与卜泓渊一齐将银鬼击入了谪真门?
“不知道。”许振铎显然也对此深感不解,“三十八年前,银鬼每每出入谪真门,北地必天翻地覆、鸡犬不宁。可如今谪真门并无动静……不过也难说,天机玄的‘那位’不也悄默声地从‘门’里出来了?但愿是他老人家搞错了,让大家虚惊一场。”
许殊何突然冒出一个惊悚的想法——银鬼尚存,卜秋台会不会早就知情?
毕竟据她的说法,她消失的那五年是被困在了谪真门内。银鬼既存,总不能连续五年不进入谪真门修行吧,毕竟闰气是它的根基……
他不敢细想,或者说,不愿意细想,与父亲和门人们向连云峔疾驰。沿途的百姓在夜以继日地撤离,各家的人马从四面八方汇合,翌日,许家的同行者已经浩浩荡荡,五颜六色的战旗在朔风中猎猎翻飞。
参与此役的世家中,十之有九由家主亲征——毕竟对手是银鬼。却全都不谋而同地没带自家继承人——毕竟对手是银鬼。与往日奔赴战场时雄赳赳的状态不同,大军的气氛十分沉重,更罕见的是,军中有好几位家主夫人,亦身着战甲、腰悬兵刃,看来也是要参战的。
进食之际,许家的几个门生出于好奇,问隔壁罗素门的几个门生,为何他们家的家主夫人也会参战?罗素门的门生回答道:“我们夫人的父亲死在银鬼祸乱中,夫人要亲自参与报仇!我们夫人可是出自空山剑阁,厉害着呢!”
旁边雁回门的门生亦道:“我们夫人也是来向银鬼讨债的!”
尚有心情闲谈的光景是宝贵的,等到了正午,当他们感受到脚底传来一阵阵酥麻时,就再也无心聊天了——大地在震动。
这种震动不是连续的,而是一下,又一下,这回强,那回弱,毫无节律——说明不是普通的地动或其他天灾,而是前方有两个绝顶高手在激斗,一招一式相撞之际,大地便随之震颤。
这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镇云子的预言应验了!
万蹄如飞,追风般奔向连云峔;众人肃静,皆抱必死之决心。庇黎山庄等宗派离连云峔较近,应该早就到了,说不定正在协助镇云子对抗银鬼。
再往前,风中出现了大量的梅花花瓣。
连云峔本是荒山,镇云子授业于此后,领着弟子们自山顶至山脚栽满梅树,将原本的荒山变成了一座馨香萦绕的仙山。所谓“穿花剑”,便是镇云子用剑尖追逐在空中飘零的梅花时受悟而创,历代弟子修习剑法时,最常做的练习就是“逐花”这一项。
此时是初冬,山上气候正寒,最是梅花怒放之际。朵朵花儿本该傲立枝头,却因为连云峔上正在发生的对决被早早地震落了。未败先凋,似有恨意,恋恋不愿落地,在空中凄艳地飘转。
再往前,空气中传来血腥气。连云峔露出轮廓,峰顶绽放着“浥尘”劈霄裂宇、密如梭织的剑光!
四方云动,飞花如雪。
世家们陆陆续续地汇入连云峔。许家的队伍距连云峔还有一定的距离,却已经能大致看到山上的情况,无论是镇云子,还是传说中穿宽袍大袖如一面白色招魂幡的银鬼,都没有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这二位应当在山巅。但他们看到,从山腰到山脚,先行赶到的世家们正在与无数神秘人缠斗!
银鬼竟然有帮手?!
银鬼怎会有帮手?谁会帮助银鬼?
望见这一状况并正在努力往山脚赶的世家们无比惊愕,毕竟在世人眼里,与其说银鬼是一个“人”,不如说它是一个近鬼神的存在,是一个“东西”。因此,人们理所当然地认为银鬼不具备与人交际的能力,而在一切有关“银”的记载中,“银”也的确一直是形单影只的。
所以现在的状况完全打破了世家们的预想。
许殊何眯起眼,想要看清与世家们缠斗者究竟是谁。在一片模糊中,“岳峙”剑芒大盛,正在极速地向山顶突围,何老庄主虎虎生风的方天槊与宁乔庸的宝剑“闹乾”也格外显眼,但阻拦他们靠近山顶的那些人……这边没人看出眉目。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时,比他们先到的世家向后传来了消息——敌方普遍身形高大,皮肤粗糙,面颊有因常年风吹形成的皲红,高度怀疑是被扔进西边大荒的罪犯及其后代!
大荒,寸草不生之地,日光暴烈,风沙肆虐。过往数百年间,世家们习惯把一些罪无可恕的犯人和部分犯人的亲眷流放到那里,任其自生自灭,并建起长长的城楼阻挡他们东逃。地处西部的一些世家分工合作,负责在城楼中监督,并从五宗会领取饷银。而那些被扔进大荒的人,十者九死,极少的一部分则顽强地繁衍了下去。
难道银鬼竟和大荒有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