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沙走石,狂风猎猎,那闰气凝成的波澜渐渐聚成强壮的一股,盘璇嘶吼,其中紫光时隐时现。
卜青岳略略回了下头,然后借机掠回了怀玉山谷阵中,山谷门生纷纷松了口气。
“天机玄主人居然来了。”何忠发边骑马边感慨,“真是想不到!”
卜青岳坐于马上,清眉微蹙,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天机玄主人的那条紫鞭,竟然隐隐觉得有些眼熟。
“殊何,你做什么?!”许元昌一把拽住弟弟的胳膊,惊异地大喊。
“别管我!你们先走!快走!!”许殊何狂甩许元昌的手,想要挣脱束缚。
“逆子,你闹什么妖!”策马折回来的许振铎见儿子竟然在逃命关头无理取闹,急怒交加,毫不留情地甩过去一个耳光,把许殊何打得眼前一黑,摔下马来。许家门生连忙涌来,抬起许殊何就往后跑。
紫棘“滋滋”作响,其中不时有闰气“噼啪”爆裂,引着如长虹一般的闰流再次掼回了谪真门中。
山峦剥落,云天撼动,奔逃的众家东倒西歪。大地塌陷了一大块,凭空裂出了一道鸿沟,等世家们再爬起来时,发现前面没有路了。
谪真门浑得像一汪浊水,其前落下一个略单薄的身影,单膝跪地,似乎快要倒了。
“你、你是天机玄主人?”顾礼竟然没逃,从土里抬起脸来,趴在地上颤巍巍地问。他的身边还趴着好几个门生,有的醒着,有的昏迷了过去。
他原本看见紫鞭后心中大石落了一半,想跟着大家继续后撤的,谁知道位置巧妙,一个回眸竟看出了黄尘滚滚中的执鞭者是个女人,还是个异常年轻、没穿银纹黑披的女人。他的身家性命都在北地,登时对这女子很不信任,不敢放任谪真门不管,结果和留下来保护自己的门生一块被闰气拍了个五体投地。
卜秋台攥紧自己的领口,感觉喉咙里的血想吐吐不出,想咽咽不下,难受得恨不得直接死过去。她的眼角与双耳再次流出鲜红的血浆,顺着面颊滴滴答答地点在地上,而她则薄唇翼动,顾自嗫嚅——“这回活不成了。”
“你说什么?”顾礼匍匐在她的侧后方,见她只张嘴不出声,焦急地伸长脖子,“我问你、你、您是天机玄主人吗?”
卜秋台的耳膜破了,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只知道他每说一句话自己的耳朵里就“嗡嗡、嗡嗡”的响,连带着脑仁儿也疼。她烦躁地闭起眼睛,气弱地道:“赶快离开,还会有闰气出来。”
正如她所言,谪真门中紧接着又涌出了几个鼓包。
顾礼朝她爬了爬,大喊大叫:“这条鞭子是你的吗?你能不能行啊?哎你不回答我不敢走啊!”
“滚——!!”
卜秋台突然从喉底压出一道冷意森森的怒吼,虽然音量不大,但是寒气四溢。顾礼先是一愣,随后心中狂喜,终于信了这是那新上位的魔头,于是连忙招呼着门生抬起昏迷的子弟闪人。
也就是这个时候,谪真门上鼓包的生长诡异地停止了一瞬,然后,数股粗壮的闰流霍然破门而出,张牙舞爪地朝四面八方奔流而去。日光黯淡,山河失色,暴虐的闰气洪流湍急如离弦之箭,气势汹汹,好似乌贼大开的触手。以谪真门为中心的四面八方顷刻间土地坍圮、建筑倾倒、山石崩碎、丘峦崩摧,天地翻转似要倾世,厉风呜呜如同鬼哭,目所能及的每一幕都触目惊心远超银鬼出世!
卜秋台睁开充血的双目,将紫棘一分为二。两条紫鞭雷霆万钧地起势,蜻蜓点水地落尾,既轻又快地从数股闰气上一一扫过,把一条又一条的闰流从中间“吸”了起来,缀在了鞭子的尖端。
远观的何忠发眯起眼,不能置信地道:“这个人的背影,怎么有点像、像……我那小妮子啊……”
“廷儿,担负起山谷的责任,照顾好你母亲。”
卜靖廷正被震得头晕目眩,突然听见这么一句,怀疑自己被震出幻觉了,正待找父亲确认一遍,却见旁边的身影一闪——卜青岳飞身从众家的头顶掠过,藏青色的斗篷飘飞如大鸟展开的羽翼,毫不迟疑地扑向了谪真门!
众家一片惊呼,何忠发傻眼了,大喊道:“贤婿!你回去做什么?!回来——!!”
追着紫棘旋转的闰气甩出了无数道纤细的闰流,穿云破空如锋利的羽箭,向谪真门四周发散出去。
“排云。”
卜青岳悍然推出一掌,磅礴的掌风将迎面而来的闰流震了个粉碎,速度竟半点未减。
卜秋台眼前的血雾越氲越浓,都要看不清了,全身每一寸皮肉都在被刮擦撕扯,五脏六腑像被人不断揉成团又捶成泥,两只手腕皮开肉绽,难以想象的剧痛让她的意识时而模糊时而回笼。她始终没落下紫棘,反而挥得愈发霹雳生风,将每一股闰气都引了过来,像牵住了几条翻滚咆哮的巨龙。
“韩天钾。”她昏昏沉沉地想,“你还欠我一只脏手和一条狗命,今天干脆把账清了,就别出来为祸世间了!”
她像是从血塘里爬出来的,浑身的衣物都被染成了深红,包括那枚绽放着小小花形的银戒。她噙着血沫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双手高高在头顶合拢,将两道紫鞭在空中凝绕成一条,而后目光陡然狠厉,朝着谪真门一挥而下!
“啊————————————!!!!”她终于难以忍受,撕心裂肺地嘶喊出了声。
许殊何挣脱了自家门生的束缚,朝那边狂奔过去,心慌意乱中未留意从侧面飞来的横木,被拦腰打中,扑倒在地,磕出了一额头血。他还要再起,却被人狠狠摁在了地上 ——许元昌用膝盖压住他的肩,手掌按在他的后脑勺上,崩溃地大吼:“你去做什么?!去送死吗?!!”
许殊何一懵——对了,他好像的确做不了什么。
他挣扎着从土里露出一只眼,盯紧谪真门前的血红人影,拼命向前伸出一只手,似乎这样就能把那个人握进手心。
“岳峙”剑山呼海啸地劈来,切入浩荡的闰海,隐没在了毁天灭地的惊澜里。
整方天地被刺目的白光淹没。
……
……
……
“培儿,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