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历史上没有先例,他不确定天机玄在没有主人的时候被攻陷会不会有损威严,可即便不会,他也不想离开——他不愿再做一只悄悄溜走的丧家之犬了!
尽管他从不认为天机玄是他的“家”。
“草!”翎瞧见有一个韩兵即将穿越过整个天机林,心想等把他剁成肉泥后,自己也死了好了,毕竟这么丢人,还有什么脸活?他于是扑过去,恶狠狠地将匕首插.进了那韩兵的脖子,随即听见面前爆发出了一片尖叫声,一抬头,看见一群白驳人正惊慌地目睹着他的暴行。
一白驳女孩尖叫完后,对上翎恐怖的眼神,立刻捂住了身边一颈戴项圈、仍在尖叫的白驳男孩的嘴,道:“抱歉翎首领,你做得对,继续继续。”
领头的是闫昱。他高高挽着袖子,率领白驳人把能顺着坡往下滚的大物件都搬来了,什么米缸啦、醋坛啦、水桶啦,裴老郎中甚至把他最为宝贝的药罐子都贡献出来了。
“注意了,不能进入天机林,就站在边上把东西往下滚!看好脚下,不然挨刀子的就是你们了!”闫昱叉着腰喊话,完全不顾拿刀子的翎就在旁边,“我们虽然力量小,但也能发挥一份子的作用!对不对?”
白驳人无人回应,纷纷脚趾扣地。
“哎我说,咱赶紧的吧!”扛着酒缸的吴叔满头大汗,“这酒缸忒沉了!”
“好!”闫昱丝毫不尴尬,转身向山坡下一挥手臂,发号施令:“滚啦——!”
于是大大小小的缸坛桶罐一齐向坡下滚去,速度愈来愈快,将不少韩兵绊倒或撞飞出去。天机林的压力缓解了不少,虽然是暂时的。
闫昱:“也就山是咱自家的,不然在坛子里点上火烧他丫的!哎后面那波坛子搬来没有啊?”
“那个人是咱们这边的吗?”项圈男孩远望着林子外的战斗,突然疑惑地道,“我怎么看他有点面熟呢?”
“你是说那位背着弓箭战力惊人的美男子吗,小谷子?”闫昱凝着眉,“那是你程大哥。先别打扰我,我想想还有什么办法能帮他们!”
项圈男孩——也就是稍微长大了点的小谷子急急地道:“我不是说程大哥,我是说那个在大军后方的人!他怎么自己在那里?好危险啊!”
闫昱一惊——怎么会有自己这边的人从大军后方进攻?他连忙抬起头,顺着小谷子的视线在乱军中找了一阵,终于捕捉到了一个独自在韩兵包围中搏杀的身影,懵了,“殊何?!”
殊何?一帮半大的孩子集体回忆了片刻。
“大哥哥!!!”
许殊何还没攀上山的时候就已经满身都是血和泥了——他听说天机玄有难、白驳人要遭殃,于是毅然从怀玉山谷赶来看看情况,中途绕过了许多追击他的韩兵,也杀了许多,攀山的过程中还因为滑溜溜的山道摔了几跤。现在他孤身一人处于韩军后阵的包围中,眉宇沉静,辗转腾挪,身形快得让人看不清,手中寒刃以穿花逐蝶之姿穿喉贯胸、取敌性命,周围层层飞溅的鲜血如一朵绽放的月季。
白驳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把削过桌腿的剑削人如切菜,下巴掉了一地。
“这小子可以啊!”吴叔大着嗓门嚷嚷,“我当他只会画画呢!”
闫昱急了,深知许殊何的境地何等危险。但他失去了武功,只能干着急。
许殊何是看过母亲和小妹以后才来的——他知道等到了天机玄以后,如果发现天机使们选择固守,那自己免不了要参与抵御韩军,这意味着自己可能有来无回。但天机玄救过许氏一家老小,由不得他袖手旁观。
临行前他只告诉了许元昌,许元昌不知道白驳人的存在,觉得天机使哪里会需要别人帮忙?在他眼中,弟弟是执念太深,有点疯了。
所以最后许殊何是负疚地溜走的。
“忘了把卜宗主送的那包别晚情种子带上了。”他遗憾地想,“要是带了的话,我死在此处,种子也会落进此处的泥土里。等过几年后,这座孤崖上会开满金黄的别晚情,正如她曾经来过,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