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大概是一种越在乎流逝得就越快的东西。
出成绩的前夜,祖祖城飘了场大雪。
行车受阻,人行不便,对于祖祖城的人民来说,这也许是路况最差的一个年末。
但困难总是阻挡不了有心人的脚步,霍家四人商量好了兵分两路,两位大人外出准备过年的物资,星和塞巴斯蒂安去学校领成绩单,办理毕业流程。
星原是打算骑自行车去的,露女士夸她很有梅花的品性,喜欢在两尺的厚雪里奋勇前行,还说她这么厉害,再栽个人一并去算了。
初生牛犊不怕虎,牛犊一听,感觉是个不错的挑战。
兴冲冲地就去车棚里将自行车推出来,然后拍拍座鞍,示意塞巴斯蒂安上座。
露女士头疼地扶了下额角,实在想不明白孩子到底遗传的谁,一天天使不完的精力,她悄悄给塞巴斯蒂安使了个眼色,后者心神领会地点点头,坐在后鞍上,腿一撑,默默朝自行车的反方向使着劲。
在双重阻力的叠加下,自行车分毫未动,不仅如此,牛犊松开手,发现自己甚至能安安稳稳地站在脚踏上,如果再张开双臂,还能当场表演一个俺要飞翔。
星自我怀疑了三秒,感觉并不是自己的实力退步了,她一脸凝重地看向后座:“塞巴斯蒂安,你是不是该减肥了?”
塞巴斯蒂安尽量绷住不笑:“嗯,我的问题。”
露女士趁机把人薅下来:“别贫了,老老实实走路过去,加件外套。”
星摇头晃脑地躲开:“哎呀我亲爱的妈妈,我真不冷,再穿我都要成球了,束手束脚的,好难受。”
不再年轻的证据之一大概是开始怕冷了,露女士想到自己少年时也是这样,便没坚持多说,只是给两个孩子戴好围巾。
把围巾勒在女儿脖子上时,露女士发现星几乎要与她平视,她又转头看向塞巴斯蒂安,裤腿下,他的袜子露了一截出来,衣服缩水了似的,也不怎么合身了。
真是一眨眼,就都要变成大人了。
星:“那我们出去啦,妈妈,你记得多买点巧克力球杯哦。”
露女士微微一笑:“知道了,去吧。”
出了门,星才嘀咕说:“突然这么好说话了?明明以前都不让我多吃的。”
塞巴斯蒂安右手搭到星的左肩上,将人往怀里拉,把她后侧被压在围巾里的头发撩了出来:“反正你也没少偷偷吃,嗯?”
“乌鸦笑猪黑啊,你......”星一抬头,对上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睛,似乎在笑,透过他的眼眸,星看见自己的神情愣了片刻,随后皱起眉,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你不也吃了。”
塞巴斯蒂安:“嗯哼,我这只乌鸦就是被猪带坏的。”
星伸双指抵住塞巴斯蒂安的额头:“你说话要凑这么近吗?我耳朵又不聋。”
“怕冷,挤挤。”
星正打算给他的胳肢窝来点小小的警告,远处忽然传来了阵阵轰鸣声。
一辆怪物似的大型除雪车缓缓碾过,前端的巨型滚轮将厚重的雪卷入,再喷洒到马路侧边,为后面的一众拆迁车队开路,星顺着他们行驶的方向看去,心里一紧。
塞巴斯蒂安:“怎么了?”
星没回答,从他臂弯里钻出来就跑。
霍家所在的城区靠近一条横穿祖祖城的河流,最初的城建布局没什么规划,也可能是政府拍案者的喜好,沿河两岸设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开放公园,拆迁车队的目的地就是其中之一,而那正是星和赫图娜相识的地点。
人的行进速度不可能比得过器械,雪又非常碍脚,踩上去能吃到小腿,因此,星没选择走常规路线,她攀上了绿化带。
冻得坚硬的枝条上面覆盖了一层冰壳,凝成冰刺,脆弱但锋利。
星戴的是露指的手套,尽管她翻过灌木丛时已经尽量握成拳,手指还是无可避免地被划出了一道道口子。
抵达公园内时,星手套五个洞口的一圈已经被血浸湿,又很快变硬。
塞巴斯蒂安跟在其后,心里蹿起一股火。
他戴的是正常手套,加上多数冰刺已经被前面的人压断摧毁,所以他翻过灌木丛非常安全。
“你是铁人,不怕疼是吗?”
塞巴斯蒂安捏起星的双手,扯下围巾,小心翼翼地擦掉伤口周围血迹,又不断地朝上面哈热气。
然而星完全没在听。
拆迁车队和他们一同到达的,工人马上就要驱赶行人,封锁区域了,她的内心极度焦躁。
有什么办法,有什么办法能留住这片地方。
答案是没有。
随着年龄增长,她和赫图娜早就不再到这片公园里来溜达了,人喜欢对很多事物,很多体验的第一次赋予意义,她也不例外。
星想了想,她其实不在乎公园会不会被拆,她只是想要保留住那段回忆,给岁月留痕。
啊,有办法了——她可以拍照。
星回过神来,发现双手被掐得无法动弹。
“别动了,很冷。”
禁锢着她手的人语气不容置疑,丝毫没有松手的打算。
星盯着他的脸思索了片刻,感觉对方脸色臭得完全不像是能沟通的样子,解释起来又有点长,她往前站了一步,踮起脚,目的原是颊面,转念觉得威慑力不够,头一偏,轻轻在他唇上落了一下。
手如愿以偿地活动自如,星飞快掏出手机,对着小公园一顿拍。
等她绕一圈回来,塞巴斯蒂安依旧木头似地怔在原地,要不是耳朵红红的,星都要以为他已经石化冰封了。
星伸手戳了戳:“喂喂?还活着吗?走啦。”
眼前的人完全没有解释的打算。
塞巴斯蒂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