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死了?”这话让拾春一时忘记了恐惧,不由向前凑了凑,“你为什么会死?”
“当然不是现在……”烛树的声音染上几分沉重的气息,像是沉寂于水底的破旧木船,“天劫一来,我就该死了。像我这样的神兽,肯定熬不过四九雷劫的。”
“不要这样想。虽然我并不懂你说的……可是如果连自己都不信任自己,那真的连一点转机也没有了。”
拾春试探着伸出手,摸摸烛树额边的鳞片。螣蛇的竖瞳虽然看起来凶凶的,但现在却莫名地不吓人。
“别安慰我了。”烛树目光侧移,忽然提醒拾春,“你的手背变紫了。”
原来丝缕的麻感并非错觉。
拾春看着那抹刺眼的颜色,惶然道,“我中毒了吗?”
“你大概被蜻蜓的刺戳到了,过半个时辰就会变肿。你最好找耕烟看一看,不然会很疼的。”
“公子大概不会很快救治我。”拾春神色暗淡,“他把我安排到这里,就是想看我受苦。”
“干嘛这样想?如果他真的想让你难受,你就不会走到这里才受伤了。从外面进来虫谷的人,身上都会多一层结界,毒虫猎食时会避开你。要不是蜻蜓落到你手上,你也不会被刺到。”这或许也有自己的锅。烛树想了想,慢慢伏下身子,围着拾春爬了半圈,“如果你害怕的话,我带你去吧。”
“你能出去吗?”
拾春意识到这个问题。
“为什么不能?”烛树疑惑地反问。
原来烛树没有被关在这里,是自己想多了。
“好吧……”拾春起身,把屁股轻轻落在烛树的背上,“公子不会怪你吗?”
“他能怪我什么呢?”烛树贴在地上缓慢而曲折地游走,“我只不过是一个吉祥物。”
拾春笑出了声,“你在逗我开心吗?”
烛树没有反驳。过了一会儿,他说道,“其实你不必太害怕耕烟,他只是性子刁,不会随便害人的。听说他以前在合欢宗当教子,后来不满门派叛出师门,被众人欺辱,落到这片岛上的时候已经伤痕累累了,这或许也让他习惯露出獠牙了吧。当时岛主看中他的能力留下他,吩咐缀月教导他,可是他并不把缀月放在眼里……这种状态维持了很久。不过,自从那件事发生以后,他就收敛很多了。”
那件事?
拾春被勾起兴趣,忽然想问个清楚,然而此时烛树的头已经越过结界。
透过结界,拾春看到耕烟叉着手等在外面,脸上是意味不明的神情。
他只好噤声。
烛树最先开口,说道,“小家伙被蜻蜓毒伤了,我把他带出来找你。”
“是嘛。一点小伤,自己出来就行了,还得让螣蛇接送,这小狸奴好大的面子~”
耕烟捏过拾春的手看了看,“也没什么大碍嘛。”
你看吧,拾春心里想,在救治自己这件事上,耕烟公子一定会打马虎眼儿。
可是他没想到后来的发展。
“随便擦擦吧。”耕烟早有准备似的从腰间取出软膏,挑了一点儿粘在拾春的手背上,用指尖揉开。
拾春说不出话来。
麻麻的感觉渐渐被冰凉取代,并不痛,紫色也快要消散了。
原来耕烟公子真的会救我。
是因为烛树在才这样吗?
为什么明明已经走了,却还要专门等在虫谷外面?
想到烛树和缀月公子的话,拾春又不禁好奇耕烟的过去。
“老看着我干什么?过来帮我晒蜻蜓。”
耕烟款步至晾晒台前,侧身向拾春招招手。
拾春赶快把竹篓递给他。
烛树观望了一会儿,悠悠折返。
“这些事务,你都得慢慢熟悉。岛上人丁向来不足,想留下来就只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否则……”耕烟动作顿了顿,“小心被岛主收进篮子里。”
嗯?
拾春以为会被放逐到岛外,可是……“篮子是什么?”
“篮子就是关押废物的地方,”耕烟眉心颤了一瞬,很快露出一个讽刺的笑,“但再厉害的人也有被收进篮子的时候。”
拾春更听不懂了。
他隐隐觉得这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或许与烛树所说的事情有关。
蜻蜓被放在透明的虫笼里,对着太阳光线最炽热的地方。拾春的任务是看着时间给虫笼翻面。
“如果花圃里的花开了,就全都摘下来,送到香房去。但是不要动蜂箱旁边的那些,那是产蜜用的。午时你可以休息一会儿,午后你得到药房里给我试药。”
试药,是当药人的意思吗?
拾春对耕烟的态度正在反复横跳。最后,他只是诺诺地点头,乖乖地蹲坐在晾晒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