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对面两人都吓了一瞬,心里拿不准他的意思。
伴君如伴虎,没想到在岛主身上也能应验。
“我算是明白你们想什么了。你们觉得我对你们不够好,所以才一直害怕我。篮子只是一个借口,或者说,一个导火索。”
滕光在二人防备的目光中起身,于空中召唤出两道灵符,眨眼间贴到二人的手背。
“既然不喜欢呆在篮子里,不喜欢与别人分享自己的屋子,那就没有必要再这么干了。”
“岛主!”
缀月倏地屈膝,跌跪在案前的软垫上,“你要放弃我们了吗?”
不必去篮子里,也不必分享屋子,除了将他们赶出云岛,还有什么解释?岛主的规矩是云岛的天条,除了他自己无人能违背或忤逆——
缀月不怕孑然一身漂泊流浪,只是舍不得。这里的岁月和回忆虽简朴但珍贵,哪怕难舍忧愁,也终究以欢喜恬然为先。
但比起这个,他更不忍心看到耕烟落得和他同样的下场。言语有失岂是耕烟的罪责,若是他不曾在夜里向拾春倾诉,又怎会拖累耕烟与自己同被问责。
耕烟和他都是苦命的人,可是除此之外,耕烟还有一分骄傲,不该被轻易践踏。
缀月的动作带起了耕烟的连锁反应,耕烟最不会下跪了,可是既然他无法把缀月拉起来,便只好陪对方一起跪下,以免显得对方孤零零在地上过于凄惨。
耕烟只是抿着唇,倔强地瞪着滕光。
滕光:……
所谓不知者不罪,你们看不懂我的符,我不怪你们。你们冤枉我,我能怎么样?
“都起来。”滕光的颜色有些许不悦,这种不悦被他的灵压放大,但是很快又被他收敛了起来,“我没必要赶你们走。你们仔细看看那是什么符?”
二人这才低下头,审视着手背上蜿蜒的金光。
并不是刻印在肌肤之上的象征着驱逐的屈辱标记,反而虚虚地浮在表面。缀月博学多识,隐隐认出这是一种附物符,它可以暂时黏在人的身上,凭主人的心意被施加在特定的物上由此产生效力。
这是什么意思?
他并不知道符文里被灌输了什么命令,只能仰起头来望向滕光。
不是说了起来吗?
滕光无奈收紧嘴角,俯身拉住缀月的手腕,将他带起来。
“这些年,除了篮子的事,难道我还亏待过你们?平白地下跪,不知从哪儿染了别的岛上歪歪邪邪的风气。”
看到他们俱起身站定,投来惶惑的目光,滕光才开口解释,“这是刻在屋前的咒文,随便放在你们喜欢的位置,那里就会留下你们的名字。没有你们的同意,没有任何人能住进屋子。”
“为什么要这样……?”
缀月的神情有一瞬的空白,话不经思索地出口,停顿的时刻才悟出言语的含义,愕然抬首,“岛主,难道你是说……”
“没错,以后不会有人再取代你们。只要你们还在云岛一天,屋子一直由你们管理。”
说出口的瞬间,滕光也有一丝的怀疑,现在宣布这个会不会太早了?因为无论已经招纳多少员工,寻找人才之路似乎永远没有尽头。谁也不能保证,世界上会不会再有虚庭这样的人,如果真的遇到了,又要如何抉择?
在滕光的眼里,云岛永远要以有限资源下最优的配置方式成长。为了实现成为仙界一流建设家的梦想,自己就不能有任何失足之地,而应马不停蹄地以成倍的速度去追逐那些庸碌之辈,超越一切并创下无可突破的记录。
可是看到面前人的眼神,他的一切疑虑就都消散了。
世上美玉虽多,到底看不见云岛的影子。
纵然后浪可畏,亦千金难买故人心。
此言一出,连耕烟都有所动容。在他眼里,滕光也不过是一个看起来还算好说话的雇主,标准严苛,但不会日夜奴役人,偶尔会满足一些无关紧要的需求,只要活儿干得好。虽然他不会动不动用刑,或是强迫人做异想天开的事,但在关键时刻还是罔顾情面,比如把人关到篮子里。
耕烟曾以为冷酷是滕光的骨,利益则构成他的筋络,他的全部言行经过周密的计算形成一道无可撼动的链条,犹如棋盘上的黑线将每一粒经过的棋子牢牢地锁死。
狡猾无情的蜘蛛不会放过他的猎物,温柔的丝线也只会是假象。
可是如果这样的话,他为什么要作出这种承诺?
难道是因为承诺太过廉价,他料定自己不会有任何损失?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滕光短暂地勾勾唇角,“我不是言而无信之人。虽然这话说了也没用……但我心里想的,已经表达清楚了。”
他顿了顿,还是提起了今天的另一个话题,“至于拾春……”
二人竖起耳朵,忐忑不安地盯着滕光。
滕光:……
看来那些同屋过的人之间建立起了很好的统一战线。
放弃分享屋子或许是错误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