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尘当即明了,玄剑上手,脱如离弦,竟直直飞入墟的口中。霎时只见五色黑光与红雾爆冲逆涌,沸反盈天,狂暴的气息竟生生撕裂游魂阵群。
墟被拖住,渊九眼神一泠,抱元守缺。他徐徐阖上眸子,再睁开之时,金芒大盛。
双手执剑,古老呓语在其口中诵出。随着剑身缓缓向下,厚重的金色禾浪自其足下生长开来,势不可挡地朝四周蔓延开去,几瞬竟尔覆盖方圆百丈。
九穗稼穑阵中,一切游魂鬼蜮皆无所遁形,空间如被一双巨手扶住,颤抖止息。
阵法仍在急速扩张,转眼已弥天盖地,不见尽头。秋收的禾浪簇拥着墟的身躯,看似温和却绵里藏针,墟竟一时动弹不得。
云尘收到信号,急速退出墟的身体,来到渊九身畔。
“想射它哪?”
渊九衣袂一抖,扶桑化作一柄长弓入手,右手摊掌,掌心浮一金气流转的穗箭虚影。
云尘望了一眼,此为九穗嘉禾第一禾。
“它是蛇,射七寸。”
渊九大笑两声,搭箭上弓。霎时天光其喑,宇宙虚空间的光芒皆汇入箭端,炽如骄阳。墟仿佛感受到莫大的危险,被牢牢禁锢的躯体竟然挣扎起来,寸寸撕开禾浪,要破阵而出。
渊九微微眯眼,瞄准巨蟒的身躯,一箭射出。
穗箭搫开虚无,如一道流星直直撞进墟的体内。一时天地反覆,薄红与金芒交缠,巨大的爆炸余波掀飞空间中所有的虚无生灵。墟惨叫着濒死抵抗,长尾狂甩,空间被抽打得变形,几欲崩溃。
阵法收拢,渊九放下双手,金发在飓风中狂舞。
“猎物大的好处,就是容易射中……”
光芒逐渐黯淡。尘灰拂面,他有些嫌恶地蹙起英挺的眉,“死便死了,还要溅一身灰。师弟,咱们走。”
云尘依言与他离开。他最后回望一眼战场,墟已被蘅芜灵息霸道的力量彻底净化,再也不动,长躯瑟缩盘曲,色泽灰败,如一座虚空中的山峦。
渊九的能耐,比他预想的还大。这太初天芳的蘅芜灵息不愧为神农之承,威力所向披靡,兼具济世渡生之力,若放在千载前,必是魔之大敌。
他是否成长太多了些?
思索间,已至尹绥鹤跟前。风陵君好似头回见识渊九之能,面色有些阴沉。
“师兄!你……怎这么这么厉害!一箭就把那怪物射死了?!”松珀嚎叫着扑向渊九,“我再不说你没用了!你就是全仙洲最最厉害的人!天下医修顶峰!”
渊九被扑了个踉跄,捏了捏松珀的脸,他面上泛着温和的笑意,“师兄哪厉害了?还要仰仗松仙子一路保驾护航呢。”
“如何,少楼主对任务效率可还满意?”拉长了语调,瞅着尹绥鹤铁青的面色,他心中暗爽。
尹绥鹤抿了抿嘴,惜字如金,“不错。”
“在下弓术欠佳,在风陵君面前班门弄斧,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渊九抱拳颔首,态度一派诚恳。
尹绥鹤重重哼了声,拂袖转身,“你若早说会使弓,这柄雪羽可借你一用。”
渊九笑得人畜无害,“不了,我对玄机楼的东西过敏,否则上回便夺了。”
上回,自然是桃源洲暴打玄机楼人众那回。
尹绥鹤面色变了又变,似乎想要发作又碍于情面。半晌,挤出一句话,“闲话休提,众人速速随我通过裂缝!”
旋即化炁飞逝,劲风刮得众人衣袍一阵乱舞。
半晌后,几道人影自空间缝隙中钻出。
方踏上地面,温润湿风扑面而来,柔如春漉,颇为舒畅。再看周围,峻石迭嶂,偻石怪柏,一道悬泉飞瀑布自半空坠下,落入潭中,左右汇聚环抱着中央一高台。除此之外,四周皆被茂密林木所覆。此间仙气浓郁精纯,使人精神为之一振。
“这便是福地,与书中写的怎不一样?”松珀举目四望。
渊九环顾打量,他亦是头回来到传闻中的仙灵空间,颇感好奇。
“福地形态各异,书章怎可弭盖?你家师兄没有教你?”
前方传来尹绥鹤之声。他最先进入,此刻正立于潭水边观察。
“少楼主,四周是否需要探查?”那名羽扇修士请示道。
“秽天、符金,你二人去林中查探,不可掉以轻心。”
二位属下立即分左右二道,往林中去。孰料方踏入一步,便被无形之力弹了回来。
那名唤秽天的羽扇修士面色丕变,将扇子攥在手中,额上冒出冷汗。
就在前一瞬,他的元婴险些碎裂!
符金更为沉稳,回到尹绥鹤跟前,恭敬回道,“少楼主,四周嶂林为虚相,实为当初福地主人所留禁制,入者即死。”
闻言渊九一讪,“看来这的旧主挺抠门,人都走了,还不舍得他的宝贝。”
“周围入不得,玄机只能是面前这潭水了。”尹绥鹤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