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个字,用尽了她最后的力气,像是一声绝望的呐喊,又像是一声卑微的祈求,在空旷的马车内久久回荡,最终消散在萧瑟的晚风里。
回家。
多么简单的两个字,却是她穷尽半生,都无法实现的奢望。
她想回到那个没有囚禁、没有算计、只有烟火温情的家乡,想再看一眼漫山的杉树,再走一次乡间的古道,再泛舟于荷田之上,再淋一场南晋国的桃花雨。
可这世间,最残忍的,便是求而不得。
马车依旧在颠簸前行,离大齐越来越远,离故土越来越近。
南妃靠在南婉怀中,诉说着故土的声音渐渐微弱,最终彻底消散,那双始终望着南方的眼眸,缓缓闭上,握着南菀的手,也无力地垂落。
残阳彻底沉入西山,暮色四合,寒风卷起路边的荒草,呜呜作响,像是在为这位半生囚禁、至死未归的南晋国公主,奏响一曲悲凉的挽歌。
她终究,没能回到魂牵梦萦的家乡,只留下满腔乡愁,化作一捧黄土,永远留在了异乡。
唯有那声声对故土的眷恋,对杉树、湖畔、荷田、暖阳的思念,在晚风里久久不散,成了一段藏着半生苦楚、半生执念,让人潸然泪下的归梦。
南菀僵在原地,怀里的身躯渐渐失却最后一丝温度,枯瘦的手从她掌心滑落,重重垂在身侧。
她怔怔地看着母亲平静却毫无生气的面容,看着那满头被风霜染白的发丝,看着那张刻满二十年囚笼苦难的脸庞,良久,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母亲走了。
在这归乡的半途,在这颠簸归途上,永远地离开了她。
“娘……”
一声破碎的呢喃刚出口,汹涌的悲痛便瞬间将南菀吞噬,憋了许久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决堤般滚落,模糊了双眼。
她紧紧抱着母亲冰冷的身躯,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迸发出来,从最初的哽咽,变成撕心裂肺的痛哭。
“娘,我来带你回家!”
泪水打湿了母亲衣襟,也打湿了身下破旧的褥垫,可怀里的人,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哪怕虚弱不堪,也会轻轻抬手,拭去她的泪水,温柔地唤她一声菀儿。
她曾拼尽一切,只想完成母亲最后的心愿。
她知道母亲这二十年的苦,知道那份刻进骨血的乡愁,知道母亲唯一的念想,便是魂归故里,葬在南晋国的杉树之下,守着家乡的古道田园。
她一路奔波,一路辗转,不顾艰难险阻,不顾前路漫漫,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带着母亲逃离这困住她半生的大齐土地,回到那个有桃红柳绿、荷田飘香的南晋国。
她以为自己还有时间,以为还能让母亲再看一眼家乡的山水,以为还能帮母亲圆了二十年的归梦。
可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乡途未半,山河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