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怔怔站在原地,心神一瞬坠入往昔旧梦,恍惚间竟仿佛重回年少时光。
耳边清脆灵动的少女声线不断响起,是阿珍蹦蹦跳跳凑在他身侧,眉眼弯弯,满是俏皮:“玄清,玄清你快看!桃花全开了,风光好看极了,咱们去湖上游船好不好?等会儿还能去放紫鸢,让纸鸢顺着春风飞远呢。”
那时的阿珍天真烂漫,句句都是年少闲情,风月嬉闹。
可转瞬光景更迭,到了不得不别离的时刻。
方才还笑语嫣然的阿珍眼底慢慢染上落寞,望着他轻声低语:
“玄清,此去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
“你千万要保重自身!护好南晋国的百姓!”
“玄清,忘了我吧!”
南菀见对方沉寂许久,并未出声打扰。
许久后,声音带着颤抖,问道:“她……可有什么话留下?”
南菀久病刚好,轻咳几声,声音也带着喘声:“娘说,她想回家!”
短短一句话,像一把钝刀,他猛地哽咽,喉咙剧烈滚动,眼底藏着无尽的悲凉。
良久,一字一顿:“好,我带她回家。”
当夜,张铁独自带走了瓮棺。
他寻了一处南晋国的皇家陵园,择了块清静向阳的福地,悄悄将她安葬入土。
墓碑立起,却没有镌刻南妃的真名讳,只简简单单刻了五个字:江南留旧梦。
石碑左侧特意空出一大片留白,不着一字,干干净净。
南菀站在墓前静静望着,心里全然明白,那片留白,是张铁特意留给自己的。
待到他日尘缘落定,他便会过来,将自己的名字,陪着这江南旧梦,一同伴她长眠于此。
正午的江南日头毒辣,烈烈骄阳悬在天际,热气蒸腾得周遭草木都蔫了几分。
夏青涟手持油纸伞,缓步走到南菀身侧,轻轻将伞檐偏向她这边,替她挡下灼人的烈日。他温声开口:“午时的烈阳最是灼热,妳刚大病初愈,可别被日头晒伤了。”
说着,他语气又添了几分劝慰:“逝者已矣,若是见妳这般伤怀,娘也会难过的。”
南菀却依旧静立在墓前,目光遥遥望向不远处南晋国气派恢宏的皇家陵园,神色淡然又沉静。
沉默片刻,她忽然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夏青涟,轻声问道:“十哥,那个位置,你想要吗?”
周遭只剩风吹过陵园的细碎声响,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重重叹了一口气,目光沉静而郑重地看向南菀,一字一句回答
“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