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的日光。
萧黎玥凝眸看向南菀,见她脸上蒙着一层尘土,灰扑扑的,掩去了往日清丽的眉眼。
他神色不自觉柔和下来,取过一方干净帕子,伸手轻轻凑近,小心翼翼替她拭去脸颊上的尘沙,动作温柔细致,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关切与深意。
帐帘垂落,隔绝了西邙军营的喧嚣与风沙。
南菀站在原地,不得不微微仰头望向眼前的少年。
萧黎玥容颜依旧,依稀还是旧时眉目,可又分明全然不同。
年岁与五年军营风霜,将他雕琢得棱角愈发分明,褪去了年少青涩,一身戎装衬得身姿挺拔,周身浸满军人独有的凛冽飒然之气,沉稳又迫人。
南菀望着他,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开口:“我要走了。”
萧黎玥替南菀擦拭脸颊的手骤然一顿,动作停在半空。
耳畔落下那句“我要走了”,他身形微滞,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良久,他缓缓垂下眼眸,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嗓音放得低沉轻柔,带着一丝认真的关切,轻声问道:“你此行——注意安全!”
萧黎玥指尖微微收紧,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安稳相伴的两年,从来都只是他私心贪恋,强行留住的温柔。
他早就明白,南婉本就不属于这偏僻西邙,她如风中流云,本就漂泊无定。
他能短暂留住她片刻,却终究留不住她。
南菀垂眸道:“楚皇已派燕韩前往南厥,龙楚已大兵压境。”
萧黎玥敛去眼底那点缱绻不舍,语气里染着几分焦灼与担忧,望着南菀沉声劝道:“如今南厥大战迫在眉睫,边境烽烟四起,到处都是刀兵战火,南厥早已凶险万分,半点安稳都无。妳何苦非要往那风口浪尖里去?留在西邙暂且安身,不好吗?”
南菀神色沉静,眸底藏着旁人难以看透的城府与谋算。
她心中早已盘算得一清二楚。
南厥地界紧邻旧日南晋国故土,地理位置至关紧要。
若想扶持十哥登上帝位,坐稳大齐江山,就必须把南厥战局,南境防线以及各处军事要塞尽数攥在十哥手中。
唯有掌控了南境这片兵家重地,再将整片南晋国故地划为十哥的根基助力,他才有足够资本积蓄势力、抗衡朝堂各方势力,一步步登顶至尊之位。
这份布局,她势必要亲自前往南厥,亲手促成,绝无退缩避让的道理。
萧黎玥与南菀相交多年,彼此心思早已通透,即便她不曾细说全盘打算,只稍一思忖,便也猜中了七八分。
她心中装着家国旧恨,装着十哥的宏图大业,更装着南厥那盘死局,从来都不是只顾儿女情长的女子。
深知再也留不住她,萧黎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藏着满心的不舍、担忧,还有万般无奈。
他抬眸看向那南菀,眼神坚定无比,沉声道:“此去南厥凶险万分,刀箭无眼,我拨麾下三千私兵归妳调遣,他们皆是久经训练的死士,定会护妳周全,助妳成事。”
这三千私兵,是他藏在心底最稳妥的底气,如今毫无保留地全数交给了她。
南菀心头一暖,望着眼前这个懂她、助她、却从不多做牵绊的人,眉眼间漾起一抹真切的动容,轻声郑重道:“多谢。”
没有多余的挽留,也没有缠绵的告别,一句承诺,一声道谢,便道尽了所有。
帐帘再次掀开,西邙的风沙卷着军营的肃杀之气涌入,南菀敛去所有心绪,转身迈步,义无反顾地朝着战火将燃的南厥而去,奔赴那场关乎权谋、家国与旧愿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