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的夏青宗,已然被怒火冲昏了神智,双耳间尽是兵刃交锋之声,根本听不进半句劝阻,满心只有与眼前燕韩的死战,深陷缠斗之中,半点不肯退让。
眼见大齐大军压境,攻势锐不可当,龙楚主帅燕书当即下令,全军只在前阵缠斗,不许深入追击,谨防落入大齐埋伏。
军令传下,亲兵立刻上前,高声传令,命副将燕韩即刻收兵后撤。
而南阙阵中,阿穆尔眼见麾下兵士死伤累累,元气大伤,方寸大乱,竟使出下作手段,命人将六公主凤宁强行押至两军阵前。
他快步上前,伸手扣住凤宁,将冰冷的刀柄紧紧抵在她脖颈间,目露凶光,朝着大齐全军厉声厉色喝道:“全部住手!再敢前进一步,即刻令这大齐公主血溅当场!”
另一边,夏青宗早已杀红了眼,与燕韩死战不休,眼看就要孤军深入、身陷绝境,随行副将当即策马疾驰上前,拼死拦住他,死死勒住其马缰。
正因这片刻阻拦,夏青宗堪堪止步,未踏入死地;燕韩也借着撤军军令,顺利抽身退守,毫发无损,未被大齐重兵围困。
刹那间,两军厮杀声戛然而止,漫天硝烟凝滞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被挟持的凤宁公主身上。大齐将士投鼠忌器,再不敢有半分进攻之举。
阵后人群中,阿丹嘉亲眼看见生母被生父阿穆尔死死挟持,抵刀于颈,押至两军阵前,当即撕心裂肺地哭喊出声,一声声凄厉的“母亲”,穿透漫天死寂,听得人心头发酸。
而被刀柄抵住脖颈的凤宁,却自始至终平静得近乎死寂。
她眼底无半分泪光,脸上没有任何悲怒挣扎的神色,只剩一片枯寂的漠然。
她缓缓闭上双眼,已然心死认命,心知自己的胞兄,此刻因她性命,被困阵前,寸步难行,却无能为力。
风拂过她凌乱的发丝,一身公主华服黯淡无光,满心皆是绝望,再无半分生机。
身为大齐公主,远嫁和亲,到头来沦为夫君要挟母国的棋子,连护不住幼子,也连累兄长寸步难行,世间万般苦楚,皆压在她一人身上,唯有闭目待死,再无半分求生的希冀。
夏青宗被副将死死护着,被迫策马后撤,满心不甘与愤恨,双目赤红地盯着阵前被挟持的凤宁,双拳紧握,指节泛白,却只能投鼠忌器,寸步难进。
而方才抽身撤退的燕韩,立于龙楚军阵之中,蓦然抬手,取下背上长弓,搭箭上弦,冰冷的箭头直指后撤的夏青宗。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闭目认命的凤宁,骤然睁开双眼。
她用尽全身力气,扬起惨白的面容,朝着远方大齐军阵、朝着自己至亲的兄长,声嘶力竭、凄厉决绝的呐喊,声音沙哑破碎,却字字泣血,穿透整片死寂战场:
“三皇兄!来世,愿你我兄妹,再不入帝王家,不做皇家子女!”
“转告父皇,女儿不孝,先行一步!”
话音落尽,她眼底只剩决然,周身皆是赴死之意,打算亲手了结自己,绝不拖累兄长,辱没大齐皇室尊严。
风卷着她决绝的声音,狠狠砸在夏青亦、夏青宗心上,两位皇子浑身僵立,目眦欲裂,悲痛与绝望瞬间席卷全身,眼睁睁看着亲妹赴死,却无能为力,痛彻心扉。
话音未落,凤宁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尽数化为狠绝。
她不等阿穆尔反应,猛地偏过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向抵在自己颈间的冰冷刀柄,只求速死,绝不做拖累家国、牵制兄长的人质。
几乎是同一刹那,龙楚阵前的燕韩指尖松放,搭在长弓上的利箭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射向夏青宗的方向!
“住手!”
远处赶来的南菀目眦欲裂,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发出撕心裂肺、声嘶力竭的嘶吼。
却终究迟了一步。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骤然溅落两军阵前,染红了脚下黄沙尘土,浸染了满地硝烟,昔日端庄华贵的大齐公主,轰然倒在尘埃之中,再无气息。
几乎是同一瞬,破空而来的冷箭,直直射中夏青宗咽喉!
十四皇子双目赤红炸裂,满心都是皇姐惨死的剧痛,肝胆俱裂,恨意与悲痛堵满胸腔,连半句痛呼都未曾发出,直直坠下马背,当场殒命。
阵后的阿丹嘉亲眼目睹这两场惨祸,稚嫩的嗓音爆发出撕心裂肺、近乎破碎的嘶喊,哭声凄厉到极致,响彻整个死寂的战场。
可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到无人来得及阻拦,他的呼喊终究迟了半步,眼睁睁看着母亲惨死,满心绝望,瘫软在地,只剩无止尽的痛哭。
刹那间,天地死寂,风沙凝滞,全场将士尽数骇然,无一人敢出声,唯有孩童凄厉的哭喊,回荡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之上,悲戚彻骨,满目苍凉。
大齐姐弟双双殒命,血色浸染阵前,成了这乱世之中,最锥心的惨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