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听雪阁,唯有她一人卧榻独处。
日复一日,只剩死寂、孤冷与脚踝处隐隐不绝的钝痛,层层缠绕,磨蚀光阴。
南菀日日独自倚坐榻边,垂眸看向自己的左脚。
任凭她如何蓄力,如何尝试,左脚始终绵软无力,半点力道也使不出,彻底沦为残缺。
夜明下落不明,大齐音讯断绝,她困在这座清冷阁楼之中,寸步难行。
就在她沉寂度日的一月之后,楚皇再度现身。
不过月余未见,他的身子却衰败得愈发严重,状态一日差过一日。
苍白病弱的面容毫无血色,身形愈发单薄瘦削,往日深沉锐利的眉眼,被浓重的病态倦意笼罩。
甫一进门,压抑不住的剧烈咳嗽便此起彼伏,声声沉闷撕裂,听得人心头发沉,俨然已是沉疴难愈、油尽灯枯之态。
他拖着孱弱病体,缓缓走入室内,目光沉沉落在榻上女子身上。
一室清寒,两两相对,只剩经年累积的厌憎与隔阂。
一人身残被困,一人重病缠身,彼此相看,只剩刺骨的漠然与讥讽。
南菀垂眸看着他孱弱不堪,咳喘不止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嗤笑,字字带着嘲讽:“不过五年光阴,昔日健壮挺拔、体魄强健的楚皇,如今竟病弱至此,苟延残喘。你执掌龙楚数年,就从未疑心过,是你身边之人暗藏异心,暗中算计于你?”
她句句戳中他的病根,戳破他帝王光鲜之下的狼狈破败。
楚皇闻言,低低闷哼一声,咳出一口浊气,眼底翻涌着病态的阴鸷,反唇相讥,字字诛心:“妳这是在报复我?雪妃,最可悲的从不是我,是妳。出卖妳的,是你最信任、最亲近之人。”
这句话如寒冰利刃,直直扎进南菀心底最隐秘的痛处。
南菀久久缄默,眼底所有锋芒骤然敛尽,一片沉寂空茫。
片刻后,她缓缓抬眼,笑意清冷又倔强,带着全然的笃定:“你说的这些,我一个字都不信。”
楚皇望着她眼底不肯服输的倔强,唇角浮起一抹病态又凉透的轻笑。
他缓缓俯身,微凉的指尖轻轻抚过她苍白的面颊,动作带着偏执的缱绻,话语却字字锋利,直刺人心。
“妳就从未有过疑心,是妳身边之人暗藏二心,又被妳最亲近的人算计。”
轰的一声。
南菀瞳孔骤然巨震,心底死守的防线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方才的倔强、笃定尽数褪去,她飞快敛下眼底所有情绪,垂着眼帘,指尖悄然攥紧,心头翻起滔天巨浪。
看她这番反应,楚皇笑意更深,带着洞悉一切的漠然,缓缓吐出两个字,彻底揭开谜底。
“雪妃,妳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南菀抬眸,直直望进楚皇那双藏满病态算计的眼底,所有的倔强与硬撑尽数褪去。
她缓缓扯出一抹寒凉又无力的笑,声音轻哑,带着彻彻底底的释然与落败。
“好厉害。”
“攻人先攻心。”
“楚皇这一招,我心悦诚服,甘拜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