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许久的霍让,再一次出现是在一处废旧实验工厂内。
工厂外部尽显荒凉,了无人烟。
可内部却与外部截然不同,工程设备丰富多样,各部门分工明确,流水线正有条不紊地运转,形成一条顺畅的产能链。
穿着统一黑色工装的工人沉默地忙碌着,眼神空洞,动作机械,仿佛只是没有灵魂的傀儡。
霍让穿着挺括的衬衫,外头披了一件黑色遮风袍,衣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双手环胸,低头站在二楼的观察台俯瞰整个工厂内部。目光扫过那些麻木的工人,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沉沉的冷寂。
那日受罚后,首领虽嘴上说着让他抓回许庭深,转头却将他派遣到了这里,负责监管新型返生剂的制作。
这个任务,说穿了不过是名存实亡的流放。把他扔在这里,美其名曰考察,实则是将他边缘化。
一旦生产链出现半点差池,那不忠的罪名便会立刻扣在他头上,到时候等待他的,只会是比上次更残酷的惩罚。
霍让的视线在下方的人群中逡巡,目光掠过那些低头忙碌的人类,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抹银白色的身影。
难怪会联想到小猫,他转念一想,毕竟下面这群人,是沙丘仅存的、没有异能的人类了。
不像他,不像米夏儿,不像那些被改造、被注射控制药剂的异能者,只是披着人皮的工具。
他扭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阖上门后才敢显露不一样的神情。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迷茫。
关于沙丘双首领变为异能首领独大,也已经是五年前的旧事了。
自从小猫叛逃,导致那次行动彻底失败,各分部折损大量物资与人力开始,人类分部就被架在了火上烤。异能首领借着那次失利,大肆打压人类分部的势力,双方的矛盾愈发严重。
后面两分部的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了一点,人类首领却突然离奇消失,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而异能首领对此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顺理成章地接手了沙丘的所有地盘,成为了唯一的掌权者。
也是从那时起,沙丘的行事风格彻底变了。
霍让他们不再需要替组织行走在外面烧杀抢掠,而是将重心放在了寻找对异能有研究的人才上。大量的研究员或者相关所需的异能者被秘密抓来,被迫为沙丘效力,研发出更强大的药剂。
这也是两个多月前,他出现在宁城,在学校制造爆炸的真正原因。
现在的沙丘,异能者们负责执行试验任务、抓捕目标,人类与被抓来的研究者则被囚禁在这个工厂里,没日没夜地研制更加精密、更加致命的药剂。
霍让双拳紧紧攥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脖颈处的淡紫色纹路在隐隐发烫,那是控制药剂在提醒他,不许有任何不该有的念头。
可许庭深的话,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底扎了根。
“沙丘从来没把你们当成自己人,只是工具而已。”
“被药剂操控、像傀儡一样活着有多难受,你比谁都清楚。”
“留下,还可以赎罪。”
赎罪?他霍让双手沾满鲜血,又有什么资格赎罪?
可一想到首领那双冰冷的眼睛,想到脖颈处随时可能爆发的控制药剂,想到那些被当作实验品的无辜者。
他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前身,也预料到了自己的未来。
霍让猛地抬手,一拳砸在坚硬的墙壁上,沉闷的声响在办公室里回荡。墙壁上出现一道浅浅的凹陷,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可这疼痛却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许庭深说,他可以帮自己去除药剂。
这个诱惑,大到让他几乎无法抗拒。
可那一瞬的欢愉过后,他更清楚,比起在那时自己就反水,不如回来隐藏在组织里。这样一来,能给小猫的帮助兴许会更多。
但是想法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霍让在这里待了快一个星期也没任何可以做手脚的时机,那些人类像是被设置好工序一般自顾自地忙活。
而关押着研究员的地方,更是他没有权限去到达的核心位置。
霍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黑色的碎发凌乱地垂在额前,遮住了眼底的挣扎。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吊坠,吊坠的形状是一只展翅的大雁。
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面,他想起小猫日记里夹着的那张草原雁群图,想起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少年。
那时的许庭深,还没有异能,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冷静和狠劲。可偶尔,在没人注意的角落,他会望着窗外。眼神里藏着对自由的渴望,像极了这吊坠上的大雁,想要挣脱束缚,飞向远方。
而现在,那只大雁真的飞出去了,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天空。
可他还被困在原地,被无形的锁链牢牢捆住。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门外传来下属恭敬的声音,“赤焰大人,首领的通讯。”
霍让浑身一僵,脖颈处的淡紫色纹路瞬间亮了起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他迅速将吊坠塞回抽屉,收敛好所有情绪,恢复了平日的冷硬模样,沉声道:“进来。”
下属推门而入,递上一部加密通讯器,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霍让接过通讯器,按下接听键,首领低沉沙哑的声音立刻从里面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新型返生剂的量产进度如何?”
“回首领,量产已完成三成,预计三天后可全部完工。” 霍让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刻意隐瞒了内心的波澜,又按耐不住地提问,“首领,您不是要我抓回许庭深吗?我一直守在这里,怎么去......”
话还未说完,就被电话那头给打断了。
“事情做的不错。”首领回复道,又耐人寻味地挑起霍让的情绪,“急什么,你很想见许庭深吗?我还没说什么,就迫不及待想要接任务。”
“回首领,属下知错。”霍让被训斥,撞了一鼻子灰。
听那头首领心情转晴的哼哼,他才安下心来。
结果等来的是首领慢吞吞地审判词,“来西子湾别墅,给你个机会见他最后一面。”
他?!
霍让头皮一紧,全身的毛孔都在叫嚣着不对。首领所指的对象,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因为他们的话题全程围绕着同一个人。
——许庭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