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种危急的时候，我竟然只顾着看你的眼睛。”说着，于寻岚一边怀念，一边轻笑出声。

他脑海里全是眼前这个笑得腼腆的孩子，但彼时的许庭深，跟现在还是不一样的。

记忆中的他更瘦小，衣服穿在身上都显得空荡荡的，十分惹人心疼。

于寻岚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他被救出来之后，祁天和宋鹤匆匆赶到，把他们接上车。而那个救了他的孩子，就安静地坐在车后座的角落里，一言不发。

他缩成一团，尽可能地减小自己占用的空间，像是习惯了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身上的伤口也还没处理，血迹都已经干涸在衣服上，他却一声都没吭，只是低着头。

“小深？”宋鹤回头看他，语气里满是心疼，“疼不疼？”

那孩子抬起头，愣了愣，然后摇了摇头。

可他分明看到，那受伤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这种沉闷硬骨头般的脾气，于寻岚恍惚间想到了一抹身影，只是在两张脸即将重叠时，他又被许庭深此刻的笑颜烫得清醒过来。

那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却给他留下深深地回味。

“寻岚叔，你刚才接到人协的电话，是不是关于宋叙白的……他的事，你们怎么看？”许庭深的声音把他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于寻岚回过神，看着眼前这张已经褪去稚嫩的脸，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这孩子，就不能先操心操心自己吗？”于寻岚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许庭深被他揉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固执地看着他：“寻岚叔，你先告诉我。”

于寻岚看着他这副倔强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放下手摆在大腿上。

“电话确实是关于他的。”

他的语气沉了下来，脸上的轻松也褪去，对上许庭深和祁连鹤专注的眼神后，叹了口气，继续往下说道：“目前经过双方的检测，发现宋叙白体内的异能有了排斥反应，这也就导致了他极易暴走的现象。”

“什么？！”

许庭深一时压不住惊呼，心中疑惑迭起。

他不由得回忆起那天圣纳尔教堂，自己明明已经把他体内返生剂全部抽取，后续他也清醒过来并且没有任何排异反应。

怎么突然会……

“为什么会有排斥反应？难不成，距离我上次见他的这段时间里，他又出现什么意外了？”许庭深情急之下，问的问题像断线的珍珠般啪嗒啪嗒地掉落，眉尾也都因为着急而染上了薄红。

于寻岚看到他这副模样，伸出手按住了许庭深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

“别着急，听我慢慢说。”

他停顿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研究员们初步判定是由于宋叙白本身的体质问题——他的身体从一开始就不适合承载异能。”

“你救他的时候，他已经完成了异能改造。但改造成功不代表融合成功，就像有人换了别人的器官，就算手术顺利，后续也可能出现排异反应。”

于寻岚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笃定：“宋叙白现在就是这种情况。他的身体在排斥自己的异能，这种排斥反应会刺激他的神经系统，导致情绪失控、异能暴走。那天在检测中心，就是这个原因。”

许庭深听得心中发紧。

自知无论再怎么回想当时宋叙白明明是正常的，还反过来输送异能量救他，也抗争不了他伤了人类，陷入异能暴动的困境。

但是许庭深又怎会轻易放弃。

于是，他急不可耐地冲着于寻岚投去视线，询问道：“那……还能治好吗？”

于寻岚放在许庭深肩头的手还未撤下，他拍了拍对方瘦削的肩膀，带着一脸难以言说的表情，安抚道：“……很困难，这种基因性的难题只能压制，还做不到根除。而且，小深你作为EA的一份子，一定也是知道目前上面对这类人的管控的。我也不跟你藏着掖着，人协这边提出的就是异能锁，而你们EA那边恐怕就是一对一的监控了。”

异能锁。

许庭深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被钉子钉住，僵在了原地。

“不行……”

许庭深喃喃出声，那双原本透亮的眼睛变得灰暗，里面满是不可置信：“不能这样，他不是故意的，他是被沙丘害的，他……”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知道，这些理由在“伤害人类”这个事实面前，苍白得像一张纸。

一直在身边安静倾听、陪伴的祁连鹤，关注到许庭深暗自神伤的状态，默默伸出手轻柔地包裹住他微微颤抖着的拳头。

祁连鹤的掌心温热而干燥，稳稳地托住了许庭深此刻无处宣泄的情绪。

许庭深偏头撞进祁连鹤柔情似水的眼波中，一时间心里的委屈漫溢，脑海中慢慢浮现宋叙白的模样。

他早早失去了家人，长大后又被迫从人类身份改造成了异能者，最终还要被监控、佩戴屈辱的异能锁。

许庭深的手指在祁连鹤掌心里轻轻颤了颤。

他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如果那时候遇到的人不是祁连鹤，如果没有人把他带回家……

他现在会在哪里？要是再在哪一天，异能像当初一样突然觉醒，而这次没有祁天和宋鹤的帮助……

那自己会不会也像宋叙白一样，被关在某个地方，脖子上套着冰冷的异能锁，余生都在监控中度过？

“小深？”于寻岚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