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庭深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低下了头，银白色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闷：“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于寻岚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小深，其实……还有一个办法，但是非常的，虚无缥缈。”

许庭深猛地抬起头，那双灰暗的眼睛里骤然亮起光：“什么办法？”

于寻岚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茶几上的茶杯上，像是在斟酌措辞。

许庭深屏息凝神，翘首期盼着后续。

客厅里坐着的四人顿时都鸦雀无声，空气仿佛也都凝固了几秒，只剩下清晰可闻的呼吸。

“你祁叔应该跟你们讲了东南沿海那个渔民案，而宋叙白的机会似乎也藏在其中。”

于寻岚俯身拿起茶杯，滚烫的茶水顺着舌尖滑入，激得他清醒了几分，语气添了一些神秘莫测：“案子上报到宁城时，我们人协也派了人手去调查。发现了，那些受害者都有一个共通性——他们早先都身患绝症，无法出海赚钱生活了。但是他们在当地神婆的指引下去了同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叫……人鱼湾。”

人鱼湾。

许庭深不作声，却在心底记下了。

三个祁家人坐在沙发上都安静地倾听着，于寻岚一边抿着茶水，一边回忆性地讲述着：“那是个离海岸线几十海里的孤岛，地图上找不着，只有当地渔民口口相传。传说岛上有人鱼，还会在月圆之夜唱歌，而那歌声能治百病、能净化人的心智。”

他说着，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听起来像神话对吧？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我们调出了那些渔民的就诊记录，的确他们得病了，也的确他们好了。”

许庭深的呼吸顿了一拍。

“那他们怎么还会……”他下意识问。

“死了。”

于寻岚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回来之后，隔了不到一个星期，一个接一个死了。”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又冷了几分。

“所以，我们将矛头指向了人鱼。可是那个时候搜查人员不仅没有找到人鱼湾，还遭到了当地村民地驱赶。”

“驱赶？”

“是的。因为那边的人靠海而生，信仰大海、信仰人鱼，甚至给人鱼建了一间神庙。”

一讲到渔民案，祁天在旁边便坐不住了，捕捉到一些信息忍不住插嘴提问。

于寻岚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像是提前预告等会说出来的内容会有多么夸张，让人难以置信：“不仅如此，在我们和村民陷入僵持之际，神婆出现了。她说，人鱼是海上的福星，不是害人的东西。她还说，她自己以前也被人鱼治过。年轻的时候得了怪病，家里人抬着她去了人鱼湾，回来之后病好了。现在七十多岁，身体硬朗得很。”

许庭深听得入神，那双宝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于寻岚的脸，思绪却早已飘到了那片遥远的海域。

人鱼湾。

能治病的歌声。

活到现在的神婆。

“那神婆，”他又忍不住追问，“你们有没有问清楚，到底怎么才能找到人鱼湾？”

于寻岚看着他这副急切的模样，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纵容。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复述一个遥远的梦境：“她说人鱼不会随便出现，只有真心想求、心诚至极的人，才能听到那歌声。并且，人鱼会感知到你的心意……等到海面上聚起雾，雾里传来悠扬的歌声——那就是人鱼的指引。”

于寻岚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个不愿张扬的秘密。

“当然，这只是神婆的说法。我们的人在那片海域守了三天三夜，什么雾都没等到，更别说什么歌声。”他摆了摆手，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随意，“所以我才说，这个办法虚无缥缈，信不信由你。”

许庭深沉默着，那双宝蓝色的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暗暗涌动。

“小深。”祁连鹤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紧绷与疑虑，“别想了。”

许庭深偏头看他，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

祁连鹤的目光很沉，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他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于寻岚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站起身，招呼着陷入沉默的三人：“行了，连鹤说得对，是不要多想了。先吃饭吧，你们之遥叔可是准备了一堆爱吃的菜呢。而且，目前对小深你来说，最重要的是明天和你队友们一起的听证会，也许能为那个法医多争取一点时间。”

他说着，人已经朝餐厅走去，留下一个富有深意的背影。

而许庭深坐在沙发上，心里乱作一团，这些东西像一团乱麻，缠在他脑子里，怎么也理不清。

直到一只手又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走吧。”祁连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先吃饭。不管怎么样，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你。”

许庭深看着祁连鹤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哥，我当然知道。”

紧接着，他舒展了一下紧绷的背脊，然后主动握紧了他的手，一齐向餐厅方向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