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少宗主诛杀叛逆!”
下方众多弟子激愤的声音汇成声浪,回荡在云岚山上空。
而云淮只是推开了萧炎,环视着大战后满目疮痍的云岚宗。
在她平淡不带任何感情的注视下,那些吵嚷着要她做主的人都噤声了,帝都一众势力更是心生绝望,场面一时陷入了死寂,他们低下头,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云淮尚且腾不出手去理会他们,她刚刚出关,很多事情还不太清楚,晚些再计较也不迟。
她注意到云山受了伤,正要往那边去,却被云山暗中传音制止。
云淮动作一顿,目光再次扫过下方,属于皇室军队的铁骑身着黑色甲胄,如潮水般涌上了云岚山,与身着浅色弟子服的云岚宗弟子泾渭分明。
那为首之人骑着高头大马,身着锦袍,头戴凤冠,自有一番威仪气度,正是皇室的夭夜公主。
夭夜此刻脸色发白,有那么一瞬似乎与云淮对上了视线,仿佛是错觉一般,她的心高高悬起,不知道铡刀什么时候会落下。
一日之内,她经历了大起大落,如今帝都那些强者,连同她的太爷爷都成了待宰的羔羊,他们被堆放在生死天平上称斤两,显而命运正在将他们逼向死路。
还会有……一线生机吗?
天空上的人只一拂袖,一阵破风声响起,下方的铁骑便消无声息的化成了齑粉,连一声惨叫都没有留下。
接着,云淮的目光转向了他们一群人,像是在看砧板上的鱼肉,思索着要从哪里下刀。
萧炎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的心很乱。
药老被捉走,他却无能为力,在悲痛绝望时,云淮又一次帮了他,她好像总是在他最无助的时候出现。
可如果她知晓,是他带领着一众人围剿云岚宗后,又会怎么看他?会连同他也一起杀了吗?
其实萧炎知道,云淮对他有一种莫名的宽容,他总是倚仗着她的心软,方才他就已经求她去救了药老,难道现在还要厚颜求她放过攻打她宗门的人吗?
他们的立场是相对的,她是一宗少主,自然要诛杀来犯者,帝都等人倒也罢了,因利相聚,大难临头各自飞,可林焱柳擎等人万里迢迢来助他,如此情义,他怎能叫他们与他一同赴死?
“阿淮,今日之事全因我而起,我愿一人承担,但他们……能不能……”
萧炎语调艰涩,在那双清凌凌的眸子的注视下,终究还是没能把话说完。
“师姐!”
就在此时,一道刻意放大的呼唤声响了起来,将云淮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是纳兰嫣然。
自云淮进了生死门后,她们就再也没见过面,如今细细打量,发现她清瘦了好多,只是眉眼间多了坚毅刚强,整个人看着愈发英姿飒爽了。
纳兰嫣然也参战了,即使对面还有她的爷爷和父亲,可她依然选择了与宗门同进退,她终究是被云岚宗培养长大,才有了如今的一切,忠孝两难全,她只求问心无愧。
她受了伤,衣袍上满是血迹,有自己的,更多的是别人的,面上是掩不住的疲态,但眼睛依然很亮。
师姐回来了,略微出手便扭转了局势,她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直到她看到萧炎将她师姐揽抱在怀里。
这贼子,竟敢如此轻薄!
三年前,她与萧炎生死决斗,她输了,不免心灰意冷,可是云淮师姐过来了,告知了那萧炎手中异火的内情,还向她道歉。
纳兰嫣然不怪云淮,本就是她技不如人,况且分明是那萧炎先改名换姓诓骗她师姐——
怎么,他就一定要攀上谁才行吗?
只是千不该万不该,他最不该去攀扯她师姐。
井蛙安敢窥月,凡骨怎配仙姿?
纳兰嫣然不无恶意的想着,原本因着输给对方产生的复杂心绪消失殆尽,转而生出了怒意与敌视。
后来,萧炎因萧家族长失踪打上了云岚宗,又引出接下来的一系列事情,直到今日,那个泥腿子出身的家伙竟真的拉着大批人马来围剿云岚宗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倘若云岚宗真的在此日覆灭,她纵使愿意为宗门赴死,又能改变什么呢?说到底,都是她的错……
就在这时,云山开口道:“阿淮,停手吧,稍后再处置他们也不迟。”
云淮依言行事,于是一条条火焰锁链横空划过,将下面的人捆了个结实,被拖拽着踉跄前行,像是对待什么牲畜一样。
他们从云岚宗弟子们的身前走过,那些弟子眼里的愤恨与敌意灼的他们面皮火辣辣的,看上去恨不得拎起剑给他们身上捅几个窟窿。
如加刑天、法犸等人,平日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哪里受过这样的羞辱,不过成王败寇,也没什么好说的。
主事的人都进了大殿,余下的长老便带着人救治重伤的弟子,又收殓遗体清扫战场,宗门刚刚度过一场大劫难,本该是最放松的时候,但看着满地的尸骸,每个人脸上都满是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