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师兄、林师弟他们都死了……”有弟子突然开口,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少宗主想杀了那些人为我们报仇,老宗主为何要阻拦?”
“老宗主这几年的威风我们都看在眼中,怎么到了这时候,却——”
“住嘴!”有长老呵斥,却并没有责罚那个弟子。
那长老抬起头,看向山巅处被层层云雾遮掩的大殿。
老宗主从前英明果断,心有丘壑,只是晋阶斗宗后愈发喜怒无常,手段酷烈,即使是他们这群长老也是动辄得咎。
少宗主为人清介,赏罚分明,最看不惯那些阴私手段,老宗主又向来看重她,想来也会收敛一些暴戾性情,上头的人高兴了,他们下面的日子就能好过不少。
他们的身家性命皆系于宗门,总是盼着云岚宗能好的,或许……等少宗主上位后,一切就又能步入正轨了。
……
云淮知道,云山今天唱这出白脸红脸的戏码,是为了给她铺路。
其实大多数的争斗,最终结果都是以上层那一小撮人的利益为导向的,可能下面的人还在奋力厮杀时,上面的人就已经握手言和了。
战争可以随时停下,可人终究不是器物,仇恨不会一下子就消弭于无形。就像是云山和云淮从来都没打算把帝都势力屠个干净,但下面的弟子却会心生不满,云棱那一嗓子是把云淮给架了起来。
——你身为一宗少主,明明有能力,却不为宗门弟子报仇,还与仇敌拉扯不清,你还配得上这少宗主的身份吗?
下面的人怎么想她,云淮一点儿也不在乎,但云山却在乎自己徒孙的名声。
所以他传音叫云淮杀些喽啰做做样子,他再出来叫停,反正他这两年的名声也臭了,也不在乎再添上一笔,况且他一个早就退位的老家伙,要人心所向做什么。
云淮扶着云山走进了大殿,他们身后是被拖拽着前行的阶下囚,但有些人显然是得了特殊照顾的,没真的像对待牲畜一样粗暴拉扯。
比如纳兰桀与纳兰肃,再比如……那个萧家的小子,前者是看在纳兰嫣然的面子上,后者嘛,大概就是出于私心了。
云山注意到这一点,耷拉着眼皮,眼中闪过一抹深思,等云淮看过来时,面上依旧是舒展慈和的笑意。
“阿淮,你说该如何处置这些人?”这里没有外人,云山才开口询问云淮的意见。
“都杀了也不是不行,只是难免有些浪费,”云淮微微抬眼,漠然扫视着这乌泱泱的一群人,“可如果这么轻轻放下,宗门威严何存?”
有人仰视着这个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们命运的女子——
她身姿高挑,肌肤莹白,一眼望过去,乌发、雪肤、红唇,极致鲜明的艳色碰撞在一起,美的近乎妖异,令人失语,眸子却如寒星一般,锋锐又冷酷。
那人低下头,不敢再看,只是腹诽着晦气,本以为是轻松的活计,谁想到这穷乡僻壤的小地方还藏着这种煞星?若是早知道,给十颗皇极丹他也不来啊。
“大人,我只是被那萧炎请来帮忙的,对贵宗并无敌意啊,我愿奉上毕生积蓄,天材地宝,功法灵药,只要您开口,我就是抢也要抢来!只求您能放我一条生路!”
出身黑角域的人纷纷开口求饶,他们最是能屈能伸,强者尊严岂是如此不便之物?只要能活命,做什么都行。
而帝都势力还在硬撑,都是几十年的老熟人了,大家平日里都装的世外高人高深莫测,这一下子就跪下求饶,其实是很破廉耻的。
倒不如先看看这位成名已久的少宗主是怎么处置那群黑角域的人的,只要没立刻杀了他们,就证明有谈判的余地。
云淮被他们吵的脑袋疼,一挥手就强制他们闭嘴了。
“师祖,我意图废黜皇室,掌控加玛。”云淮道。
她心情其实还不错,比起处置这群人,她更想赶紧和老师师祖分享这两年来的奇遇。
“很该如此。”云山微微颔首。
“至于他们……”
云淮的目光落在了萧炎身上。
他的状态很不好,气息微弱,一直没机会调息修复,此刻面孔雪白,嘴角不断溢出血沫来,顺着下巴淌到脖颈,又洇湿了衣袍的前襟,看着很吓人。
而他那个灵魂体老师,此刻也是虚弱不堪,不然绝不会叫他沦落到此种境地。
她已经放过他太多次了,每次的理由都不一样,她其实不该如此。
只是曾有过虚假情谊的“朋友”而已,她应该……
“将他驱逐出加玛帝国吧,若再敢踏入一步,杀之。”立刻格杀这几个字在喉咙里含混半晌,最终,她只是这样说道。
萧炎对此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痴痴盯着云淮瞧。
云淮、云淮……阿淮啊。
倘若有情,何必拒我千里之外,倘若当真无情,又何苦屡屡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