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们印象中,琳是一个特别没脾气的人吗?
在你们印象中,琳是一个特别嘴硬心软的人吗?
在你们心中……
好吧,你们是对的,琳就是又窝囊又嘴硬心软QAQ
我脑袋一歪,靠在驾驶座的车窗上。透过玻璃,能看见妹妹站在大门边,说要等我们吵完了再上车,免得被误伤。而车窗的反光倒影里,副驾驶上的老公正耷拉着脑袋,活像只做错事被拎住后颈的大型犬。我这心情,真是连“无语”两个字都没法概括。
为什么一个对外精明至极的年轻议员,在处理私人关系上会这么笨拙呢?
我问他,苍井一男和藤波大介和你什么仇什么怨?
我老公苦思冥想半天,终于说,藤波之所以对他心存芥蒂,可能是因为之前他没答应帮对方摆平经济纠纷的官司。至于苍井一男,他是真不知道——他每天忙得昏天黑地,琳,连政敌的冷嘲热讽都没空处理,哪有闲心去管一个无名后生对他的看法。
小桥和也,你赢了……
我换个问题他,宫本老师到底对他有多好,值得他这么委曲求全?
他说,他和百赖是老师的第一届关门弟子,老师待他们俩,简直跟亲生孩子没两样。
他身子弱,老师便格外开恩,默许他上课“迟到早退”;讲课讲到一半,总不忘转头盯一眼他桌上的水杯,再三叮嘱“少喝冷水,咖啡也别碰多了”;就连提毕业论文,也总先把话放前头:“你认真写,肯定能过,别一门心思扑上去,把身子熬垮了才不值当。”
有一回,他借着病假的由头,偷偷开着新买的车带百赖出去兜风,这事最后还是被老师发现了。原以为要挨顿狠批,没成想老师也只是把他叫到跟前,轻描淡写地口头教育了几句,半点没真动气。
都说到百赖了,我话锋一转问:“那你和百赖当年到底是因为什么分手的?”
他一愣,瞬间像只被雨浇透的大型犬,扒着安全带愣了半天,最后才闷声吐出一句:“其实我也说不清楚,可能是爱到最后都累了吧——她觉得仰头脖子麻了,我这腰也弯得发酸了……”
然后我就听到了一版比在浴室里听到的更为详尽的狗血剧。
其实故事的内核很简单:一个是从小在贫困里长大、没怎么尝过被尊重滋味的女孩,一个是浸润在“爱有条件”观念里的世家长子。
两人遇见时,倒像是希腊神话里那两半缺失的自我终于撞了满怀,一头就扎进了热恋里。女孩骨子里憋着股劲,跟着男孩一起拼,竟真的双双考上了霓虹国最好的大学,她更是凭着狠劲,以法学院第一名的成绩毕业。
毕业后,男孩被家里安排去英国读经济学。他忽然灵光一闪:女孩家境是差了点,但要是能拿到亮眼的学历,说不定家里人就能松口同意他们的事。于是他一力撺掇女孩也申英国的学校,没成想,女孩真的考上了。
可到了英国,日子就露了怯。男孩把自己大半的生活费都匀给女孩交学费,剩下的这点钱,连两人的日常开销都不够。没办法,从前一个是穷人家的硬气姑娘,一个是锦衣玉食的少爷,如今也只能一起挽起袖子,一头扎进勤工俭学的日子里。
“老公你居然会勤工俭学?”我震惊盯着眼前面色比常人白一个八度的老公。
“我最多的时候还一周兼七份职呢!”他一挑眉,眼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掰着指头和我算,“有律师事务所助理、家教、宠物店的帮工、送报、送牛奶、出版社校对……”
“那百赖有什么兼职吗?”我问出了我最想确认的问题。
老公手顶下巴,蹙眉思索着:“好像是帮邻居晚上看孩子、快餐店服务员——对了,当时我让她好好读书不要兼职,她就跑到离我们很远的一家花店做店员。我记得那家店叫做……”
“bloom”一词钻入我耳中,我的心彻底碎成一片一片。
难怪我会对她有一点点印象,难怪她会在进门看到我时愣住!
前面不是说琳特喜欢花嘛,所以我每周雷打不动要去学校附近那家叫“Bloom”的花店买花。店里的店员大多是勤工俭学的留学生,几乎隔一两天就换一批,再加上我是个社恐,哪怕是老主顾,也跟谁都不熟。
我和那个霓虹国女店员能搭上话,纯属意外。那天碰上下雨,我没带伞,硬生生被困在店里,偏偏当时店里就只有我和她两个人!为了不让气氛僵成冰块,我只能在花架间来来回回地晃,一边机械地碰着花瓣,一边干笑着没话找话:“这花……挺好的哈……”
“小姐是还想再挑一种花,送男朋友吗?”
听到这话的瞬间,我差点当场石化——男朋友?什么男朋友?琳好不容易才从糟糕的日子里逃出来,怎么可能把大好青春浪费在男人身上!
我猛地回头,就见那女孩抱着已经帮我包好的马蹄莲,一脸期待地望着我。我嘴角抽了抽,心里直犯嘀咕:现在做推销都这么直接了?慌忙摆着手解释:“我没有男朋友!我就是随便看看!”
“诶?”女孩眨了眨眼,看看手里的花,又看看我,略显抱歉地说:“我看你每周都来买花,买的还都是马蹄莲、紫罗兰这种象征‘永恒的爱’的花,还以为你是在给男朋友准备礼物呢,真对不起啊。”
我抽搐的嘴角直接僵在了脸上,脑子飞快地回忆近期买的花束——哦,好像还真都是些花语沾着“一世一双人”的。可谁给自己买花会特意看花语啊!我不过是觉得当天哪朵新鲜、哪朵顺眼就买哪朵而已QAQ
“你误会了,我是给自己买的。”我绞尽脑汁,总算编了个不至于显得自己太蠢的理由,硬着头皮说:“爱自己……不也是一种爱嘛……”
“给自己……”她惊得嘴巴张成了“O”型,“我看你每次买花都要让我们精心包装,还以为是要送很重要的人呢……”
我手一捂脑袋,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哪有那么多讲究!还不是包装好的花带回宿舍不容易压坏……再说包装费也不贵,既然包都包了,顺手买张小卡片,写上两句“今天也要开心”的话给自己,多顺理成章啊!
“害,爱自己可不就得给自己最好的嘛。”我急中生智,从脑子里扒拉出一句鸡汤,硬着头皮尬笑,“哪有光厚待别人、反倒刻薄自己的道理?”
我偷瞄着她皱着眉、一脸认真琢磨的样子,心里像揣了十五只水桶,七上八下的,生怕刚才那套说辞漏了馅。没成想,她忽然抬起头,眼睛亮闪闪的,带着点恍然大悟的感激说:“我从来没想过,原来还能这样对自己。”
她轻轻摩挲着包装纸的纹路,声音放柔了些:“我爸走得早,从小跟我妈相依为命,日子一直紧巴巴的。后来好不容易遇到个很爱我的男朋友,本以为日子能松快些,可出来留学开销这么大,他身体又不好,我还要攒钱给他看病……”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个浅淡又有点涩的笑,“真的,没那个心思,也没敢想过,要好好对自己一次。”
哈哈哈哈,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笑——要是当年的我知道,她嘴里那个“体弱多病、要靠她攒钱看病”的男朋友,就是后来我家那位:政治世家的长子,第一辆代步车就是宾利的老公,我指定攥着百赖的手笑到直不起腰:“他这哪是吃苦啊,纯纯是没罪找罪受,脑子抽风了呗!”
可那会儿我才20岁,还是个没见过多少人间疾苦的清纯女大学生,哪禁得住这种苦情故事?加上打小在财阀家里长大,“没钱吃饭、没钱看病”对我来说,简直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我当场一拍桌子,脑子里灵光乍现:“哎!有了!我特喜欢花,一直想有间自己的花店,可我不会管店;你会管理,又缺资源,咱们俩合作呗!你负责管店,我来管养花、搞货源,多合适!”
她愣了愣,有点犹豫,说这事得回去跟男朋友商量商量。我们约好,第二天下午还是这个点在花店碰面,给彼此准信。
我一冲回宿舍,就把这事跟我那财阀老爸说了。老爷子听完,哈哈一笑,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多大点事?不就是一间花店嘛!”说着大手一挥,当天就把开店要的钱全打我卡上了,只撂下一句:“你自己看着折腾,缺钱再跟爸说。”
第二天,我去花店的时候,店员不是她……
第三天,我去花店的时候,店员不是她……
第四天,我去花店的时候,店员不是她……
第五天以后,我没再去过花店。
为什么?
可我刚在花店里站定,就瞥见个身影——那人个头极高,戴着鸭舌帽,长风衣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扫过地面,嘴唇上是整整齐齐的一字胡,下巴上还冒着点青色胡渣,看着就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正抱着一束红玫瑰,跟店员低声说:“我要出国一趟,说不定得走挺久。麻烦您帮我好好包装下,这是给我夫人的告别礼。”
这话刚飘进我耳朵,我心脏“咚咚咚”就跟敲鼓似的,跳得快冲出嗓子眼!我脚底下跟装了弹簧似的,一步步往后退,手刚碰到玻璃门的冰凉把手,“哗啦”一把推开,转身就跟兔子似的往外冲,头都不敢回一下。一路狂奔回宿舍,“咔嗒”锁上门,这才发现胸前的上衣早被眼泪打湿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