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门“嘎吱——”一声被推开。我还闭着眼,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等会儿肯定是他带着火气的怒吼,说不定还会把“孕妇不能吃甜食”的道理再念一遍。
可等了半天,耳边传来的却不是熟悉的声音,而是一道带着几分疑惑的轻唤:“嫂子?”
我猛地顿了一下,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逆光里站着的人影瘦瘦高高,不是小桥和也,而是提着大大小小购物袋的妹妹。
我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她先把手里鼓囊囊的购物袋“咚”地放在茶几上,又扭头招呼管家和佣人一趟趟往里搬门外的。
购物袋在我面前排了长长一列。
我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是去银座抢劫了?
“我哥今晚有个应酬推不掉,又怕爸妈都出差,嫂子你一个人在家不安全,特意让我从学校赶回来陪你。”她蹲在袋子堆前,先扒开最上面一个,掏出件银灰色衣服。她举着看了半天,皱着眉掏出手机划了几下,突然“哦”了一声:“这是我哥给你买的防辐射服!说你想码字或者看电视的时候穿上,就不怕辐射了。”
我还没从“他居然会买防辐射服”的震惊里缓过来,那衣服“嗖”地一下就被她扔到沙发上。她又扎进袋子堆,扒拉出几个瓶瓶罐罐,对着标签嘟囔:“红茶、绿茶、乌龙茶……这还有红糖?”她又翻了翻手机,抬头时眼睛都亮了:“我哥说要亲手给你做奶茶!连珍珠的材料都买了,他这是要当家庭煮夫啊?”
我盯着那罐红糖,脑子里根本没法想象——平时穿西装革履、开会时一丝不苟的议员先生,围着围裙举着汤勺,在厨房熬红糖煮珍珠的样子,也太违和了!
“哇!这又是啥!”她突然倒拎起一个购物袋,“噼里啪啦”掉出来一堆零食包装袋,巧克力、牛肉干、曲奇饼干撒了一地。她眼睛放光,抬头问我:“嫂子,我能‘偷’点走吗?”我愣愣点头,看着她飞快地挑了几包塞进口袋,活像只偷粮的小松鼠。
这也太荒谬了……小桥和也该不会是被我气疯了,才买这么多东西吧?
趁她忙着“掠夺”零食,我随手扯过一个购物袋,指尖触到个金灿灿的小盒子。打开一看,粉的、黄的、紫的马卡龙挤得满满当当,甜香一下飘了出来。我心里一动,又去翻另一个袋子,掏出个透明塑料盒,里面还是马卡龙!再换一个,依旧是满满一盒!
“原来马卡龙都在桌上的袋子里啊!”她直起身,口袋里的零食掉了两个出来,弯腰去捡时指着我面前的盒子说:“我哥跟我说,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不接,不知道你爱吃哪个口味、哪个牌子,也不知道你想多要几盒,就让秘书把银座出名的糕点店,每一家都买了一盒回来。”
她转身扫了圈地上的购物袋,语气里满是羡慕:“这些也都是我哥让秘书加急买的,说今天下午必须送到你手里。嫂子,我哥也太宠你了吧!”
呵呵……
我盯着面前堆成小山的马卡龙和购物袋,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抓起手机就拨通了他的电话,刚接通就忍不住咆哮:“小桥和也!你是不是失心疯了?!买这么多东西,是想给我和宝宝展示你清奇的脑回路,还是要证明你的财力比我们财阀家还厉害?!”
“不是的婉琳……”他的声音带着点快哭出来的委屈,还夹杂着电话那头觥筹交错的喧闹——酒杯碰撞声、人们的谈笑声,把他的声音衬得格外单薄。
接着,我听到了离谱到家的他的悔过经历——
今天他审的议案是关于“妇女能否自主决定打无痛”,会上看到有女性因为忍受不了生产痛苦选择极端方式的案例,他当场就懵了。因为这方面的知识储备几乎为零,散会后他赶紧拉着办公室几个女同事追问:“为什么一针打不打都可以闹出人命?”
于是,我亲爱的老公遭到了女同志们接近于“恐吓式”的耳提面命。
“她们跟我说,孕激素会让孕妇情绪失控,严重的会抑郁焦虑,甚至做出傻事;孕吐不止会吐到电解质紊乱,吃药还可能伤胃出血;生孩子的时候不光疼得要命,还可能撕裂,生完会漏尿、盆底肌松弛……”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尾音都在颤抖,“直到她们说羊水栓塞可能几秒钟人就没了,我当时脑子一下就空了……”
“后来我赶紧打电话问英理,她怀孕时是怎么过来的。她说只要不是生冷的,想吃什么就吃,不碰原则性的事,想干什么就顺着自己心意来……”他的声音突然带了点抽噎,大概是酒喝得有点多,嗓音也变得沙哑,“我就想,要是真的会出现意外,那为什么不能让你现在过得舒坦点呢?所以我才让秘书……”
“停!”
你到底在想啥米QAQ
琳本来都没往这方面想的,你这样搞的我像是必死无疑,你现在在竭尽全力让我最后的时光过得开心一点QAQ
我怎么觉得激素不正常的不是我而是你QAQ
眼前的妹妹早就笑得直不起腰。
我深深叹口气,放软了语气:“好啦,我没事,以后也不会有事的。你少喝点酒,结束了就早点回家。”
他在电话那头“嗯嗯”了半天,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老婆不会出意外”这件事。
我听着他那股认真又带着点慌神的劲儿,心里又气又好笑。
没等我再说什么,他突然带着哭腔,声音哽咽着说:“婉琳,你要是有任何事,哪怕是半夜想喝奶茶,或者只是想跟我说说话,都一定要打我电话。不管我在哪,不管是几点,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第一时间赶回来的——就算……就算是最后一面,我也一定要见到你。”
草,张口闭口咒我死!
“啪!”
我直接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发誓这人绝对是喝多了!估计现在让他认自己亲爸,都得反应半天!
“我哥身体一直不好,一喝醉就爱把‘死’啊‘最后’啊挂在嘴边。”妹妹直起身,刚才还挂在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沉了下去,她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弯腰撑着膝盖,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又藏着点试探:“嫂子,说实话,与其跟着我哥这种动不动就丧气、还总在极端控制和过度讨好之间来回跳的家伙,不如跟我站一边——我可不会让你受这种委屈。”
又来了。
我无奈地扶着额头,脑子里瞬间闪过前几次产检的画面。有次在医院走廊,她指着不远处陪妻子看B超单的丈夫,故意凑到我耳边说:“嫂子你看,人家老公再忙都陪着来产检,咱们家呢?谁有空陪你,谁没空,你心里可得拎清楚。”还有一回更直接,她捏着我的产检手册,笑着说:“我哥是疼你,可连产检都因为身体原因来不了,往后几十年,你真能指望上他?”
说到底,她就是不甘心。
之前她好不容易摸到家族事务的第一把交椅,还没坐热乎,就因为我光速怀孕,我公公婆婆立刻把权力又交回了我老公手里。所以她总借着我老公有免疫系统缺陷、公婆不让他陪我去医院的由头,一边拼命踩她哥“没用”“靠不住”,一边变着法儿拉拢我,想让我跟她站一队。
这样费尽心机地挑拨,到底有什么意义啊……
“他就是第一次当爸爸,太紧张了才这样。”我把脚缩到沙发上,刚说完,肚子里的宝宝突然轻轻踹了我一下,像是也被姑姑刚才那番话惊到了似的。
妹妹眯起眼,缓缓直起身,客厅里的暖光落在她脸上,竟让人莫名有点发怵。我悄悄咽了口唾沫——偌大的客厅里现在就剩我们俩,她要是真动了气,万一没轻重…
我赶紧甩甩脑袋——怎么跟小桥和也一样,动不动就往“死”上琢磨啊QAQ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终于叹口气摇了摇头:“行吧,不说这个了。”话锋一转,她又问:“我明天要跟着老师出去做科研,没法陪你去产检了,你打算让谁陪你去?”
啊?哦……我眨了眨眼,心里反倒悄悄松了口气——这样一来,至少能有个清净的产检时光。
“我想想啊……”我掏出手机,手指在通讯录上慢慢滑动,翻了好几页,目光最后停在了“风早秋晚”的名字上。
好像也没别的更好的选择了——爸妈最近忙着海外分公司的事,根本抽不开身。风早虽然每次见面,也总爱絮絮叨叨吐槽我老公“没用病秧子”“不懂照顾人”“太轴”,但至少是真心为我着想,总比跟家里不太熟的保姆一起去强。
想着,我打下一行消息:
秋晚,明天能陪我去产检吗?
地点:新出医院正门口。
时间:下午三点半。
麻烦你陪琳嘛(撒泼打滚阴暗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