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啦,甲斐先生答应的事,从来不会爽约!”由衣笑着甩出一张黑桃K,抬手把牌一糊,“这才多大一会儿?早着呢早着呢!真要等到晚饭过了他还没来,我再去寻他!”
“婉琳姐是在大都市住惯啦。”小葵哗哗洗着牌,清脆的洗牌声裹着她的笑,“我们这小地方,时间哪有那么精贵,约莫只分白天黑夜。甲斐先生啊,太阳落山前准到。”
果然,快到晚饭时,甲斐先生如约而至。他手里提着一只油亮烧鸡、几碟精致下酒菜,还捎了些给孩子的辅食,笑着说怕我们吃不惯山里的饭菜,下午特意进城采买的;又说让孩子捎了道“硬菜”,今晚定要好好款待我们。
这般光景,哪儿半分办案的紧迫感都没有……
我忽然回过味来——他说的“孩子”,约莫就是敢助了。
正思忖着,抬眼便见敢助探着身子去够桌上的热水壶,想来是要自己泡茶。我忙腾出一只手把水壶往他跟前推了推,他的目光恰好撞进我眼里,愣了愣神,才后知后觉地“啊啊”两声:“哦,麻烦你了……你是……?”
““您好!”我忙抱着女儿站起身,微微欠身颔首,“我叫西川婉琳,这是我的女儿小桥温宜。”说着便握住温宜软软的小手,低头柔声道:“温宜,跟大哥哥说‘你好’。”
“哥哥好!”温宜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屋里众人顿时笑了。
“啊啊,你好你好,你们好!”敢助愣了下,局促地伸手想握手,指尖刚要碰到,猛地想起男女授受不亲似的,手嗖地缩回去,胡乱揣进衣兜,眼神左瞟右看,转头拽住由衣急问:“你们说的那位夫人呢?”
夫人?我不由得眨了眨眼。敢情这愣头青压根没把我和“东京来的夫人”对上号?那他当我是谁?民宿里端茶倒水的女仆不成?我下意识低头扫了眼自己——一身素雅的米白连衣裙,外搭件软糯的奶白羊毛小开衫。
哪里像女仆了?!这人到底把我归成哪路人了?!
一旁小葵刚要开口,却见由衣眼底闪过促狭的笑,直起身子,一把扒住敢助的胳膊晃了晃,故意拖长了调子:“夫人在哪我可不知道……不过我倒知道件新鲜事——”
我和小葵对视一眼,瞬间猜到了她的心思,小葵已经忍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敢酱,诸伏都有孩子啦!你看这小家伙,跟他不同姓,倒和小葵姐姐是一个姓哦!”由衣说着,扭身一指我怀里的温宜。
“嗯?”敢助满脸惊愕地盯着我。
怀里的温宜被他这模样吓得往我外套里钻,小身子缩成一团。我一边轻轻把女儿往外带,一边急忙摆手:“不不,你误会了……”可他仍是一脸难以置信,我无奈叹气,剜了眼笑得前仰后合的由衣。
小葵撑着桌子笑得直不起腰,捂着肚子喊“哎哟喂”,好半天才勉强指着我,上气不接下气:“你别听这野丫头胡说。这位就是咱们说的,从东京来的那位夫人!”
我配合着拍了拍胸脯,一脸“正是本人”的神气。
敢助又是一声“啊?”,挠着头嘟囔:“原来就是你!看着这么年轻!”忽然像是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愤愤扭头冲由衣嚷嚷:“你胡说些什么有的没的!”
“谁让小葵姐姐介绍西川姐姐时故意大喘气!”由衣哼了一声别过脑袋,忽然捏着细嗓子学起小葵的语气,拖腔拖调:“这个可是和诸伏有关系呢~她是诸伏的女朋友……”学得惟妙惟肖,敢助果然又扭头狐疑地瞟我一眼,我脸上瞬间布满黑线。
“——的嫂子!”由衣猛地拔高声调,一摊手笑倒在桌上。她和小葵笑做一团。
敢助“哎哟”一声叹气,抓起茶壶给自己斟满,端起来“咕嘟咕嘟”闷饮。小葵好不容易顺过气,伸手搭着我肩膀,一边轻喘一边笑:“婉琳姐你别介意,千万别跟我们小地方人一般见识……”话音未落又忍不住笑喷,“老话讲嘛,正事不出门,八卦传千里!”
这哪是什么规矩,分明是歪理!我白她一眼的功夫,耳边响起“沙沙”纸响。甲斐先生把报纸铺展在桌,神色凛然开口:“事情往往是这样的。像当年这案子,我确实参与侦查……”
他指尖落在“财阀千金疑似荒野遇袭”的黑体题头上那刻,屋子里鸦雀无声。
我清晰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心头狂喜又恐慌——找对人了!他终于要讲当年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