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给我们看看湘子小姐的照片嘛!”
看着由衣亮闪闪的眼睛,我默默把手机往和服暗袋里按得更深,笑得有些勉强:“呃……照片没有真人好看……等有机会你亲眼去看看。“
实际上我是怕没经过妹妹同意,贸然拿出照片,万一传出什么八卦,她指定对我有意见!她本就怀疑我了,这不是更抓到话柄了……
“哎——”她咚地跌回榻榻米上,手里的筷子戳着下巴,脑袋扭向身边的小葵:“小葵姐姐,湘子小姐是不是美得像画里走出来的?性子也一定温温柔柔,跟《东京贵族女子》里的大小姐似的吧?”
并不温柔。我嘴角抽搐了下,侧身舀起一勺温粥,递到女儿嘴边。
“确实很好看。”小葵浅浅笑着,瞄了我一眼。
由衣瞬间支棱起来,膝盖跪在榻榻米上撑着身子:“你见过?!”
“见过几次。”
“那姐姐有照片吗?求求你让我看看嘛!”
“真没有呢。”小葵无奈地摇摇头,像是不忍扫她的兴,补充道,“等诸伏回来,你缠着他要,他不会不给你看的。”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呀?”由衣趴在榻榻米上,两条小腿翘起来前后蹬着,“每次都说回来,临近日子了,又总说忙……他到底在忙什么呀?”
“谁知道呢,说不定正忙着在外面讨小姑娘欢心呗!”
一声粗粝又洪亮的男声突然撞破夜色,紧接着,纸拉门“哗啦”一声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惨白的灯笼光影顺着门缝泼进来,在榻榻米上投下一道颀长又挺拔的黑影。
我们齐刷刷抬眼望去。
门口立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单手撑着拉门边框,指节分明,青筋隐现。他的头发扎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像是被烈日和风雨反复打磨过。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带着股生人勿近的锐利,却又藏着几分不羁的野气。身上的汗衫被汗水浸得半透,魁梧的身材在灯笼白莹莹的光泽下若隐若现。
“敢酱!”
由衣欢喜的呼唤传来,我心头一跳,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名字——大和敢助!激动像是小鼓似的在胸腔里咚咚敲,却又不好贸然点破,只能强行按捺住,若无其事地侧过身,又喂了一勺粥到女儿嘴里。
小家伙含着粥,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的人,小嘴忘了嚼。敢助似乎察觉到了这道小目光,嘴角一咧,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女儿“嘤”一声,像只受惊的小耗子似的,手脚并用地缩到了我怀里。
敢助脸上的笑容倏地一垮,“砰”地一声合上拉门,周身仿佛裹着一股刚从风里来、带着草木与阳光气息的悍然,大步流星地走到由衣旁边的空位上,一边拽出榻榻米,一边粗声说道:“路上遇上点麻烦,耽搁了些时候。”
“麻烦?”甲斐先生的脑袋从旧报纸后头探出来,眉头微蹙着问,“还好吧?没磕着碰着,也没跟人起争执吧?”
“哪儿能!”敢助一屁股坐下,拇指朝门口一努,“我把东西送去厨房,刚要过来找你,愣是被中村老爹拽住了盘问!我说我找甲斐先生,还有我同学跟一位夫人,他死活不信,说贵妇人哪会见我这般粗野汉子!好说歹说磨了半天才放我上来。”他对着拉门翻了个白眼,仿佛那戴有色眼镜的中村老爹就杵在门外偷听,又“啧”了一声,满脸憋屈地嘟囔:“这屋子藏在前台后头的院子不说,就单这一道楼梯能上来,想躲开他那老眼都没辙!”
我心里暗忖,这中村老爹八成就是先前那满脸沟壑的老前台,刚要开口求证,一旁的小葵端起茶杯,嘬了口大麦茶,嘴角噙着笑打趣:“厨房?你捎什么好东西来?”
甲斐先生刚把旧报纸重新攥紧,慢悠悠开口:“眼下刚开春,你们又打东京远道而来,我本想着……”话没说完就被敢助拔高了嗓门打断:“好东西!那必须是好东西!等上菜你们就知道了,保准惊艳!”
小葵含笑的眸子望了眼我。由衣在旁撇撇嘴:“瞧你这模样,还卖上关子了。”
我心里犯嘀咕,长野的春天能有什么稀罕物?还真难说——这儿和东京简直是两个世界,我没法用都市里那套逻辑来揣度。就说查案子这事,换在东京,对方定是三言两语直奔主题,人人都揣着赶不完的活计要去忙;可在这儿,处处透着股松弛劲。白天由衣领着我们找到甲斐先生时,天公偏不作美,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小葵便提议邀甲斐先生去我们住处,坐着慢慢聊。
“也好。”甲斐先生颔首应下,“待会儿雨要是下大了,山路湿滑,反倒容易出事。你们先带由衣回去,我收拾好骑射的家伙什,换身衣裳就来。”
这一句“就来”,竟让我们等了大半晌。小葵从屋里翻出副扑克牌,提议玩比大小解闷,我却半点心思都没有,生怕甲斐先生半路有事耽搁,再三拜托由衣打个电话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