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琳姐,你没事吧?”
小葵抱着温宜在小路尽头停下,转身冲我喊。她脸颊红扑扑的,额角却不见汗。
我扶着膝盖直喘气,心里嘀咕:她不是说自己是城里的姑娘吗,抱娃爬山,气都不喘?之前还说心脏不好,怎么爬得比兔子还快!
想到她最后是因为心脏病去世的,再看到她红透的脸颊,我赶紧喊:“小葵小姐,要不我来抱温宜?”
她摆摆手,笑得清脆:“不用不用,带孩子太有意思了!”说着就转过身,指着路边的野花给温宜看,脚步不停往前挪。温宜趴在她肩头,小胳膊挥着:“妈妈快!妈妈快!”
小葵也回头催:“婉琳姐加油,前面有更好看的!”
这哪是找线索,分明是带娃春游!
我叹了口气,只能咬着牙跟上——这趟“查案”,怕是要变成体力活了。
我们昨天晚上说的明明不是这样的!
昨晚住进民宿后,她便问我当年我们一家为什么来这里呢?我当然不知道呀!来这里的人根本不是我!等恢复意识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医院里了!关于这个村子的线索,全是从泛黄的旧报纸里拼凑出来的。
“我那时候才五岁……记不清了。”我避开她的目光,声音有点发虚。
“问问你爸妈呢?”她眨眨眼。
“还是别了。”我喉咙发紧,“他们要是知道我在查这些,肯定整晚睡不着。”
这话半真半假。我要是真一通电话打过去:“爸妈,当年我们为什么去长野?”他们不觉得我失忆才怪——或者更糟,怀疑我中邪了——不过,现在这具身体里装着的,确实不是原来的灵魂了。
小葵伤脑经地抱过枕头,脑袋搭在上面,想了想问:“像您家这样的大户,来这儿该是旅游吧?看风景?”
“可能吧。”我干笑两声,心里却犯嘀咕:这村子除了青山绿水,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景致。尤其想到我那张口闭口都是K线图,闭口融资方案的老爸,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对农家乐感兴趣的人。除非……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我坐直身体:“说不定,我爸是来考察旅游合作,或者搞地产开发的!”
“旅游开发?”小葵眼睛一亮,手指扣了扣下吧,“呀“一声,”婉琳姐,你们当时是夏天来的吧?我想起一个夏日特有的民俗活动!”
“夏日祭?”
“不是祭典,是祭祀。”她神秘兮兮地笑着,“现在虽然是早春,但负责祭祀表演的人,说不定已经在山林里训练了。我们明天上山,随便找几个年长的在练习的村民问问,说不定能挖出点线索!”
说好的“随便找几个村民问问呢”?这山上连个人影都没有!我爬了半天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我哭丧着脸,一巴掌拍在脑门上了:早知道就和民宿的人打探下消息。但我又不敢——
那民宿从里到外都十分诡异。要不是方圆几里只有这一家能落脚,我死也不会踏进去。
黑沉沉的木质牌匾挂在门楣上,“玩偶栖居”四个金字磨得斑驳。光是看这名字,我就浑身不自在,像被戳了痛处。
一进大堂,两侧架子上面整整齐齐排了日式玩偶。它们穿着鲜红的和服,惨白的脸膛上用墨点着细小的眼睛和嘴巴,齐刷刷地“看”着你。
架子中间夹着黑实木做的前台。台后坐着个满脸沟壑的老人家。我们刚走过去,他慢悠悠抬起头,胡子一吹:“住宿?开房?用餐?”
“住宿,我们预订了双人间。”我接过他递来的钢笔,在登记册上划过写下“西川婉琳”四个字。刚想回头叫小葵,就听见身后“啊”的一声轻呼。
我疑惑地转头,只见那老人正死死盯着登记册,原本浑浊的眼睛翻了翻白,活像条死鱼:“敢、敢问……您是西川财阀家的小姐?”
我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这一笑,民宿的老板直接把我们的房间升级为了总套痛。
推开门的瞬间,小葵“呀”地叫了出来,放下行李就像跳芭蕾般,在房间里转了个圈:“婉琳姐,你们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笑两声,就有这么大——”她张开双臂比划着,“这么漂亮的房间!还在单独的小楼里!我从没住过这么有韵味的地方!”
她兴奋地摸着和纸制成的窗面,说这里太适合写作了,一定要和我这个“大作家”彻夜畅谈。
“等一下。”我连忙拦住她,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忍不住说,“要不,我们先检查一下房间吧?”
天上掉馅饼的事,我可不信。
我们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一遍,别说针孔摄像头、监听器了,连个可疑的头发丝都没找到。除了桌子上摆着的一个白脸玩偶,正对着门口,嘴角那抹淡淡的红晕让人发毛外,这就是一间普通的、装修还挺精致的复式总统套。
夜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没什么怪事发生。
第二天一早,我刚醒,就听见拉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拉开门一看,门口的矮几上摆着精致的早餐,一个穿着和服的女侍正跪在在一旁,见我们出来,恭敬地说了声:“请用膳。”
“婉琳姐,这是总统房的配套服务吗?”小葵对这一切充满了新奇,“我一直以为,这种高端体验只能在东京才有,没想到在我家乡也能遇到!”
我笑了笑,没说话。
哪里是什么配套服务。我和老公出差住五星级酒店,没提前预约都未必有这种随叫随到的客房服务,何况是这么一家偏远的小民宿?
这待遇,实在是不对劲。
所以,我宁愿顶着大太阳爬山,去村里找那些可能知道点什么的老人打听线索,也不愿意和民宿的工作人员多打交道。
可谁能想到,这山上除了我们俩,连个鬼影都没有!
山路蜿蜒,两旁的树木枝繁叶茂,遮天蔽日,静得只能听见我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偶尔的鸟鸣。风一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总觉得像是有人在暗处盯着我们。
我心里那股不安,又开始悄悄往上冒。
“哎呦!”
我心脏“突突”直跳,四处张望,结果只听见前面传来一串笑声。我女儿正咧着嘴,小手指着我:“妈妈!”然后学着我刚才慌张的样子,小手拍着胸口,眼睛瞪得圆圆的。
小葵在掩嘴轻笑,嗔怪道:“婉琳姐,你走神啦,我叫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呢!”
“抱歉。”我臊得脸颊发烫,赶紧小步快走几步,凑到她身边。见她还在笑,我越发不好意思,轻轻顶了顶她的胳膊,故意板着脸:“你说的村民呢?你说的好看的东西呢?该不会是故意忽悠我这个外乡人吧?”
“我怎么会忽悠婉琳姐呢?”小葵一听,露出一副被冤枉的委屈模样,手指在空中轻轻画了个圈,俏皮地抵在耳垂上,“你听呀。”
我听?我狐疑地侧过耳朵,细细分辨。
哗啦——
哗啦——
“是水声?”我有些意外,抬头四处看了看,“这附近还有河吗?”
“不是河,是条小溪。”她指着远处被茂密树木层层遮掩的方向,“现在是早春,鱼儿都要逆流产卵,河边说不定能碰到捕鱼的村民哩!我们去那边瞧瞧!”
罢了,反正都变成春游了,参观参观小溪也无妨。我“呵呵”一笑,跺了跺有点酸的腿,看着她逗我女儿“咱们去看鱼,温宜喜欢什么鱼”,再次感叹一句,小葵真的有活力啊,我快跟不上了!
“婉琳姐,你会捉鱼吗?”去的路上,她笑着问我。
我好不容易把温宜诱回了我怀里,闻言摇摇头,反问句:“你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