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川婉琳醒来后,没忆起自己是怎么受伤的吗?”高明心底还揣着一丝侥幸。
养母轻轻摇头,神色愈发复杂:“那孩子醒时状态极差,不仅彻底失忆,还伴随焦躁癫狂的症状。医生说,是头部受创加过度惊吓所致,我们警方不便再追问。”
“所以,警方终是因证据不足,以意外结案了?”
看着养母点头,诸伏高明缓缓吐出口气,沉声再问:“那为何西川婉琳的案子,会定性成恶性伤害?小姑娘山野间摔一跤磕到头,也并非不可能。”
“普通的摔伤,会存在大片皮肤摩擦破损,伤口撕裂不整齐,体表多处零散伤痕。”养母摇摇头,神色凝重,“西川婉琳头部伤口经法医鉴定,伤痕局限、形状规整、擦伤很少,血肿边界清楚,这是典型的钝器击打损伤——大概率人为。”
诸伏高明很震惊:“那为什么可以草草结案?!”
养母苦恼叹口气:“西川财阀那段时日只顾着给女儿治伤、重金寻恩人,哪有余力管这些?况且恶性案件深查起来,会牵连很多利害关系。他们认为大概是碰上了野人,只要回东京就没事了。”
“野人?”诸伏高明蹙眉,事件望着离奇的方向发展。
养母点点头,一边寻找档案一边说:“长野深山里传闻有野人出没。二十年前因为目击事件更是闹的沸沸扬扬,说他身材纤瘦、面色惨白如吸血鬼、唯有眼睛和鹰一般锐利,会偷庄稼、果实、还有渔猎成果。让我找找当年的文件——”
诸伏高明尘封的记忆微微松动。年少时他的确听过野人的传闻——但多半是长辈吓唬孩子的“太阳落山前不出山,会被野人抓走”,剩下则是大和敢助拿来逗上原由衣的玩笑。何况二十多年来野人的模样几乎没变过,便有人传他“长生不老”,荒诞至此,他自然从未信过。
他推测:所谓的“野人”大约是流浪汉、罪犯一类人群。那么事情经过很有可能变成,“野人”想要对西川婉琳图谋不轨,牧野少平阻拦却惨遭“野人”杀害。
那么,西川婉琳最后为什么活下去了呢?抑或者,她受了那方面的伤害……所以父母才不愿意继续查,害怕有损名声?
他瞪大了眼睛。
“高明,你不知道‘野人’的事情吗?”
养母的声音传来,诸伏高明赶紧收敛神色:“那时候我才三岁,自然记不得这些事情。加上家里住在镇里,离山林有些距离,爸爸又是小学老师,不信怪力乱神。上学后听同学偶尔提起,只当玩笑。”
“三岁呀,时间过的好快。”
闻声,诸伏高明的余光不经意扫到养母,他心头一震:方才她眼底竟闪过一丝难掩的悲戚,虽只是转瞬即逝,却让他莫名心头发酸。
曾几何时见过这般神情?恍惚间想起,是当年他痛失双亲,养母为他录口供的那一刻。
他不敢再深想,别开眼,目光重落回绑架案卷宗上,顺势拉过椅子坐下,刚要去翻,却听养母开口:“我再去帮你找找牧野少平的案子。”
耳边响起簌簌的翻找声,混着自己愈发沉浊的呼吸,诸伏高明盯着卷宗,一个字也没能看进去。烦躁与紧绷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又是夏天。西川婉琳夏夜遇袭,牧野少平夏夜“意外”身亡,而他的父母,亦是在一个夏夜惨遭毒手……
为什么当初要去夏令营?若没被敢助描绘的山野夜景说动,若没有动身离开,这场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如果西川婉琳一家没来长野看萤火虫,如果牧野少平没有执着于训练,如果他们一家信了那个预言……
浑身燥热起来,耳边的声响愈发嘈杂,像是有无数声音在耳边冲撞。他疑心自己幻听了,指尖攥得卷宗页边都卷了起来,一个绝望的念头疯长:若当时没有离开,陪着父母一同赴死,是不是就不用忍受这无尽的痛苦与煎熬……
不行!他猛地惊醒,心底警钟炸响,他还有景光要守护,绝不能再犯同样的错!
嘈杂声越来越清晰,隐约能听见“人命”二字钻入耳膜。这时养母推开门,朝外头沉声问:“出什么事了?”
“报告长官!刚接到报案,‘玩偶栖居’民宿发生恶性凶杀案!只是民宿离市区有一定距离,我们正和当地警署对接侦查事宜。”
,信息在脑子里打个圈,诸伏高明从椅子上弹起身,急声道:“母亲!那正是西川夫人、葵小姐他们落脚的地方!”
养母眉头一蹙,紧抿着唇,又问门外警员:“这案子眼下归谁负责?”
“搜查一课的竹田警官接手了。”
养母微微颔首,沉吟片刻,转过身,深沉的目光落在诸伏高明身上:“你敢跟竹田警官一同去现场吗?权当是去看看你朋友的安危,也算一次历练——你对这些事,不也格外上心吗?”
诸伏高明万万没料到养母会主动提议让他去案发现场,但是——
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