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能作为死亡时间的铁证?
西洋落地钟?不行,这种钟的运行机制太独立了,很难留下痕迹。要说能锁定时间,怀表停走才是经典的突破口。
屋里还有什么?木偶、椅子、办公桌,散落的花瓣……这些玩意儿看着都跟时间八竿子打不着。
死者倒在地上,胸口插着利刃,倒在血泊里……血泊……血泊……
我瞳孔骤缩,脑中的迷雾瞬间散开,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是血迹的颜色!问题就出在血迹的颜色上,对不对?”
“哦?”大和敢助头一回正眼打量我,乌黑的瞳仁里倏地闪过一丝惊异,嘴角还噙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不愧是东京来的夫人,观察力就是够敏锐。“
毫无征兆,他手腕一翻就将手机怼到我眼前。屏幕上血迹斑驳的画面猝不及防撞进眼底,我浑身一僵,脑袋嗡的一声空白了几秒,一点点偏过脸,拼命将视线从那张扭曲变形的脸上挪开:“大和……下次能不能先给琳点心理准备?”
“哦哦,抱歉抱歉!”他摸着脑袋尴尬笑了笑,缩回手,指着屏幕说,“你瞧这血——早凝成暗褐色的痂,表层已经干硬发黑,里头的淤血要彻底氧化透,少说也得三五个钟头。要是碰上像今天这样的阴湿天,这时间还得再拖一拖。”
“这么说,死者很可能下午就遇害了!”上原由衣双手攥紧,死死抵在胸口,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最合理的解释是,中村大叔去洗手间的那几分钟里,死者先把便利贴放到前台,刚回房间就遭了毒手!”
“女佣听到的尖叫声,十有八九是提前录好的。”小葵摸着下巴,眉头微微蹙起,“可奇怪的是,为什么要隔这么久才让人发现尸体?难道是为了伪造不在场证明?”
“不,这还不是最反常的地方。”大和挺直脊背,沉沉摇了摇头,目光锐利如刀,“如果女佣听到的‘锁门声’千真万确,那我们该深究的,是为什么要等好几个小时后,才费劲制造出密室?”
“延迟尖叫是为了伪造不在场证明,而密室的形成,恰恰需要借助这声尖叫——所以才要特意等到几小时后,再动手布置。”
温和而笃定的男声混着沙沙的电流杂音传来,我心头倏地一惊,随即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有道理!难怪那个大婶说,尖叫声和锁门声几乎是同时传来的!”大和敢助低声咕哝着,忽然瞳孔骤缩,“噌”地一下从榻榻米上弹起来,慌慌张张地四下张望,那模样活像撞见了鬼。
大笑声瞬间响彻屋子。
小葵将扣在膝头的手机搁到桌上,指尖戳着屏幕,仿佛真能戳到对面那张清秀的脸,嗔怪道:“诸伏君,不是让你别吭声吗?怎么就沉不住气了?”
“实在抱歉,”听筒里的声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推理的答案都快跳到嘴边了,在下实在按捺不住……”
“高明!”
大和敢助冲着手机屏幕咆哮:“你小子怎么在偷听?!”他狠狠转头,怒目圆睁地瞪着上原由衣和小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乡里的案子,用不着他一个东京来的家伙多管闲事!”
“敢助君,此言差矣。”诸伏高明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首先,一小时前我刚受小葵和西川夫人所托,调查那桩二十年的旧案——那也是乡里的事,为何眼下这桩案子,就容不得我插手了?其次,我并非东京人,只是暂居东京求学而已。再次,如今这个案子,已经交由……”
听着他俩隔着电话你一言我一语地互呛,我笑着张开胳膊。女儿像只受惊的小奶猫,骨碌一下滚进我怀里:“妈妈,哥哥……”
“他们这是在打招呼呢。”我耸耸肩,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心里却悄悄吐槽:要不是早料到这俩活宝见了面,得有一半时间耗在拌嘴上,我们也不会想出这么个歪主意——先拨诸伏通高明的电话,让他在那头当个吃瓜群众。
“诸伏!你说的‘已经交由’到底是什么意思?”上原由衣抬手一把拍开大和敢助凑过来的脸。
不愧是由衣酱,总能在这两人吵得不可开交的节骨眼上,站出来控场。我在心里暗暗赞叹,却还是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要是我没猜错,他话里的“已经交由”,指的怕是……
“这个案子,已经交由本部接手。”
果然!
这句长野警局专属的“宣告式”台词,此刻被高明用带着点小得意的语调说出来,听着格外欠揍。我忍不住想起十年后的光景——到那时,这话该是大和敢助扯着嗓子吼回去的:“这个案子已经由本部接手,辖区的人给我滚一边去!”
不对。
我心里一沉,那画面根本不会有机会出现了。诸伏高明考上了职业组,往后,他就要留在东京了。
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一个让人心烦意乱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剧情,好像已经悄悄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交由本部又怎么样?!”大和敢助的冷哼声中带着熟悉的火药味。
在烦躁的时候听着他这暴躁的语气,我简直头大得想捂耳朵,第一次在心里腹诽:大和,能不能稍微安静一点啊?
“你还不知道吧?”电话那头传来诸伏高明慢条斯理的声音,光是听着这调子,我就能脑补出他微微压着下巴,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的模样。果不其然,下一句紧接着就来了,“我和警署的车子,是一起来的。既然来了,这个案子,我可不能坐视不理。”
你们俩拌嘴就不能换点新鲜的话吗?
我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简直像按部就班的程式化流程,现在吵得这么凶,十多年后还不是照样一见面就杠?
我直起身子,左边瞄到小葵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地偷乐;右边瞥见上原由衣抱臂半跪着,一脸“真拿你们没办法”的无奈。我重重地叹了口气,正准备开口叫停这场闹剧,听筒里却忽然传来诸伏高明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更何况,听了你们刚才那番讨论,再结合我手上的线索,这个案子,已经有些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