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在后方,心底暗自摇头,怎么可能。原作《死亡之馆·赤壁》从未出现过什么代管房客,只说富翁离世后,这群年轻人得以免费暂住在此。
“西川夫人好像对津川先生很感兴趣。”
讨厌,又来了。
我白了诸伏高明一眼:“琳和小葵都没搭理你,吃醋了?”我把“小葵”两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他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这话可不能让小桥小姐听见。”
我知道他说的是妹妹。正琢磨着要不要晾着他,忽然听见楼梯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津川朔也站在那里,一手搭着扶手,垂眼看着我们:“不。那个富翁是个冷漠的人。据说早年做过一些不干净的事,抛下家人和未婚妻躲到这穷乡僻壤来。后来娶妻生子,又把他们也丢下了。那样的人,怎么会把财产留给我呢?他把房子租给有理想却没钱的人,不过是想赎罪罢了。”
小葵踏上楼梯,没接话。少年便转了话题,问起小葵理想中的同住者是什么样——像是想知道自己合不合格。
断断续续飘过来几句——“男性”“艺术”“情趣”——听不真切。倒是面前这道声音异常清晰。
“西川夫人,我们要上二楼了。”诸伏高明一只脚踏上楼梯,回眸看我,“你穿着高跟鞋,方便吗?”
我低头看了眼脚底那八厘米的细跟,轻声道:“没事的,多谢关心。”脑海里却忽然浮出很久以前,长野度蜜月那次,我被犯人劫持时老公说的话。他示意我用高跟鞋反击:“西川,你是个很不一般的女孩。”
那时候他说这话是认真的,因为穿着八厘米高跟鞋还能如履平地、身手矫健的我,确实让他吃了一惊。可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句话变成了一种调侃——甚至成了夫妻间的的情趣。
出席活动时拌两句嘴,他便撂下一句:“西川,你是个很不一般的女孩。”然后加快脚步走在前头,像是笃定我一定会追上去。在床上也是——从床底下摸出一双黑高跟鞋,摆在膝盖上:“西川,你是个很不一般的女孩。”鞋尖锃亮,被推到我面前,鞋面上隐约映着我绯红的脸,清晰现出他脸上那一点狡黠的笑。
那笑容,不知怎么的,让我想起方才那个少年松开门时的样子。他们都喜欢这样——让女孩子为难。
哎,我怎么会在这时候想起那个少年呢?
“因为你想入非非。”
记忆里,老公说这句话时正给我穿高跟鞋。他的手指勾住鞋跟,轻轻托起我的脚踝,指尖从脚踝滑到鞋面时,留下一道冰凉的触感。接着他把我拥入怀里,下巴搁在我肩头,带着笑意:“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我嗔怪地拍了一下他的胸口:“还不是你说那样古怪的话。”
“我只对你这样古怪,”他眉开眼笑,手指穿过我指缝,慢慢扣住,“只对你一个人说。否则,我不就成了轻薄的人了?”他顿了顿,像在等我说什么,我没开口,他便轻声问,“我是轻薄的人吗?”
他大概不是。那个少年呢?看起来也不像。
可念头还没落定,我忽然清醒过来——不对不对,我怎么会在这时候想起这些?在警察宿舍的时候明明不会这样的。可踏进这栋房子才不过几步路,那些被我锁好的画面便一片片自己翻了出来。
这房子,真是古怪,令人有些担忧。
这点忧虑,落在诸伏高明眼底:“西川夫人是不舒服吗?脸有些红。要不我们在楼下等他们?”
我怔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是有点烫。可让津川朔也和小葵独自留在楼上?
我的目光越过诸伏高明的肩头,落在楼梯拐角处那两道即将消失的身影上,津川朔也正好回头。
四目相对。
津川朔也的乌黑瞳仁渐模糊成一颗樱桃——老公用指尖捏着,抵到我唇边。
我张开嘴,咬住了那颗果子,果肉在齿间绽开。
他用指腹抵住我下唇:“轻薄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衣冠禽兽。”那声音滑到我胸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吐出的热气,“夫人喜欢小动物吗?披着人皮的动物,会吃掉你。”
他说得很轻,像在讲一个童话。可后来他的确是那样做了——慢条斯理地,不慌不忙地,把穿着高跟鞋的我吃得很干净。
我甩了甩头,把那些不该浮现的画面压下去。真是疯了,怎么会在这时候想起那些。
“诸伏,我们上去吧——你总归是受嘱托陪小葵的。”我收敛心神,抬眼看他。
他没多问,只点了点头,回身往上走。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梳了西装头,一件藏蓝色西装衬得肩线利落,皮鞋踏在木阶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我踩着他的步子,刚好走到二楼拐角,头顶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像是有人在说话。我脚步微微一顿。这一瞬间,诸伏高明正好距离传出人身的房间几步远。
长廊向深处延伸,两侧房门紧闭,诸伏高明立在廊间整理衣领,藏蓝西装的轮廓和眼前老旧宅邸相融,无数画面重叠在一起,陌生又熟悉。像是我站在某个不属于我的镜头后面,正在拍一段已经播过的画面。
《死亡之馆·赤壁》的另一切面,不在柯南的视野里,而在诸伏高明的视线中。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我又在心里按了下去。诸伏高明今年才二十三岁,马上就要进东京警视厅了。那场戏,轮不到他。
可……为什么这么像?明明已经不是同一个故事了,可细节严丝合缝到这种程度——他哪怕今天换了件衣裳,我都不会这么在意。
念头刚冒出来,我便觉得血往脑门冲,心底炸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一个可以验证津川朔也到底是不是穿书者,另一个又可以……
啊啊啊啊啊——我在脑子里几乎是尖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