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看到一个人在隔壁缆车车厢内掐住自己的脖子,面部表情扭曲成沟壑,接着直挺挺倒下去,再也没站起来,你会怎么做?
呼救,报警?
呵呵呵……
我,西川婉琳,此刻正疯狂揉搓自己的头发,脑袋里只剩那句“我什么都没看见”在循环嘶吼,声音大得快要冲破喉咙——可越这么喊,隔壁车厢里那张紫得发暗的脸、直挺挺砸下去的身体,就越像钉子一样扎进眼底,逼得我牙齿咬得腮帮子发酸,眼泪却死死憋在眼眶里,连呼吸都带着颤。
我只是和老公来长野上高地度蜜月的,临行前也不过是被公婆交代了个小任务。我们小俩口不过是中途碰上了点意外,最后也只是因为老公的逆反心理,才被迫坐上了前往上站的缆车……
车窗外的雨声噼啪作响,豆大的雨珠附着在窗子表面。
我的手指从纠缠的发间猛地抽出,缓缓覆上冰冷的车窗。指尖刚一触到玻璃,那股刺骨的寒意像电流般顺着指缝钻进来,激得我指节微微发颤。外壁的雨珠像是被触碰惊扰,顺着玻璃蜿蜒滚落,一串串坠向下方百丈深的断崖,最终隐没在密不透风的墨绿树丛里,连一丝声响都没留下。
倾盆大雨,陡峭山崖,原始森林,密闭的缆车,刚才不知道是死是活的男人,还有什么比这些更恐怖的吗?!
一道光映在窗上,下一秒——
“轰隆隆”
等我反应过来,我发现自己一手撑住座椅的缝隙,一手死死抱住爱马仕提包蜷缩在座椅上,现在双脚还在不住打颤。
真抱歉,我从小怕打雷……
不对啊,我有什么好抱歉的,又不是我要来这个鬼地方度蜜月的!我甚至还防抗过……
“琳不去长野,琳要出国度蜜月!”
“琳不要去山里,六七月一堆蚊子!还有老蛇!”
在我拼命挥爪子抗议的时候,亲爱的爸爸妈妈已经笑着和公公婆婆在蜜月清单上填上了“长野上高地”这五个字。
“琳不要……”
我放下爪子,其实你看我好像喊得很大声,实际上现场我都听不见自己的呐喊。老公坐在我身边,像是被我的动静惊扰了,微微睁开眸睨了我一眼,继续抱臂养神。
我好生气,好生气,你难道对自己去哪度蜜月一点兴趣都没有吗?怎么一踏进客厅,就径直扎进沙发里?脊背挺得笔直,脸冷得能刮下霜来,眼皮半耷着养神,连指尖都蜷在膝盖上没动一下——那模样,哪儿是小憩,倒像揣着满肚子沉事儿,连周遭的空气都跟着凝住了。
退一万步讲,你对你的小命就没点责任感吗?你知道柯南界有句话叫长野遍地是狠人吗?风林火山一代人快杀完人,赤壁案警察差点一起干掉,赤女案当着柯南面砍人,啄木鸟事件县境内部黑吃黑……
再退一万步,你不惜命,你不能不惜琳的命……
可现在我就坐在燥热的缆车内,我还有什么好说的,我还能骂什么——
小桥和也,为什么你现在还能睡得着!
对,就是眼前这个就是我老公——脊背那股子绷着的劲儿半分没松。脑袋却控制不住地往下垂,下颌快抵到胸口,眼睫沉沉阖着,连呼吸都放得轻浅。明明是困得快栽过去的模样,一只手还要搭在他那柄木制的手杖上,睡梦中掌心还习惯性摩挲着金属头上的浮雕。
骂人的话到嘴边,可是望见他扑闪的睫毛和略显苍白的嘴唇,我放弃了,视线略过他一颤一颤的脑袋,飞到他身后的窗子外。透过朦胧的云气,一块金属板破雾而出——是缆车平台!
我目测下,离上站大约有十五米不到的距离。车厢微微颤抖,大概是缆车要做最后的攀升了!
老公,虽然你睡得很舒服的样子,但是我要把你叫起来——啊!
金属猛烈摩擦发出刺耳的爆鸣声。
我刚往下探了半分的脚丫,像猝不及防撞进了荆棘丛,猛地往回一缩,整个人瞬间弓成了虾米似的蜷在座位上。手里的爱马仕包早被冷汗浸得发潮,皮革表面黏腻腻的,指腹按上去都能感觉到那层湿滑的凉意,攥得越紧,掌心的汗就渗得越多。
“唔。”
心里一毛,我对上了那双冰冷的眸子。
老公大概是被缆车剧烈的震动惊醒了。他指节用力按在太阳穴上,眼缝极慢地掀开一条细缝。那双乌亮的眸子转了一圈,接着缓缓扭头,顺着我呆望的方向看过去,眼神里还带着刚醒的滞涩。
你在看什么呢,我都不知道我在看什么……
“老公。”我轻声唤了句,想确认下他是睡醒了,还是在梦游。
他下巴一顿,缓缓转回头,肩膀一沉,像是松了一口气。
“紧急制动。”
也不知这话是说给我听的安慰,还是他自己的喃喃自问。总之话音刚落,他便又闭上眼,胸膛随着呼吸起伏得愈发明显,唯有摩挲着手杖上金属浮雕的手掌,速度一下比一下快,指腹反复碾过那些纹路,连指节都绷得泛了白。
“老公!”
我认为他绝对在梦游!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在被困缆车的情况下,一脸无所谓说出这是“紧急制动”然后倒头就睡!
我微微探身想把他敲醒,可是怎么敲会不显得那么刻意呢?或许我可以把我的头上的圆盒帽扔到他脸上,然后一脸无辜假装是风吹过去的——可是密闭的车厢里哪里会有风,可能连一只蚊子都转不进来。
狭窄的环境让空气异常的闷热。黏腻的汗珠子顺着我后背往下滑,渗进小香风的内衬里,布料贴在皮肤上,又闷又腻,连呼吸都带着股涩涩的粘滞感。
本小姐我受不了了!
高跟鞋鞋跟“哒哒”着地,就在我快要碰到他搭在手杖上的手时——
“轰隆隆——“
我怎么这么不顺QAQ
窗外雷暴震得窗玻璃嗡嗡颤,眼前那个病秧子却只掀了掀眼皮,斜睨一眼缩成一团的我,那点轻蔑明晃晃的活像在说“不过是打雷,至于吗?”他懒得再多看一眼,循声慢悠悠摸出外套内袋的手机,屏幕一亮,刺耳的铃声就破开雷鸣,尖得扎耳朵。
“紧急制动了,离上站还有一步路。”
我在心里把“下车就给他甩脸子”的话嚼了三遍,连怎么冷着脸扭头、怎么故意不接他递来的手杖都想好了。可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我隐约听见模糊的女声。
对方是谁呢?听语气,老公每句话都裹着不耐烦的火星子,可我偏瞥见他嘴角藏不住地往上翘,那弧度活像被人踹了一脚,疼是疼,尾梢却勾着点隐秘的暗爽。没等我琢磨透,他眉峰忽然一蹙,眼角的褶子跟着深了几分,笑意瞬间敛了去。
哦,我知道了,按照常理推算——
“小桥湘子,你给我等着,我下来就先收拾你情夫再清理门户!”
没错,准会失态骂人。
他好像在和风比拼谁的声音更响亮,可是风可以把缆车摇晃,而他能如困兽般放狠话。
我的裙摆随着动静轻轻摇摆,坐船一般的颠簸让我产生下一秒就会坠入深渊的错觉。我瞬间紧紧抱住爱马仕,脸藏在包后瞪他一眼,判定老公准是梦游刚醒起床气未消,要不然什么时候了还和妹妹吵无关紧要的八卦啊!
我当然知道啊!妹妹这几天抱着手机发消息,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我知道她今天找了八百个理由,说什么不舒服就是不肯跟我们来上高地;我听说啦,她跟个比她大的小白脸学长走得近,而你不同意!
可这些很重要吗?有我现在的感受重要吗?你看看我啊——我手都在抖,后背全是冷汗,吓得连气都不敢大喘!你是我老公啊,难道不该先问问服务站到底怎么了?不该先管管吓得快哭出来的我吗?
粹了冰的目光扫过我的脸。
“老公……要不要先问问妹妹有没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