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就是这么窝囊。
眼泪已经在眼眶里转了两圈,再憋一秒就要砸下来,我非要让小桥和也看看,忽视老婆的情绪有多过分!
可就在这时,“咔嗒”一声脆响,缆车猛地晃了晃,接着便顺着钢索徐徐往上攀。那股绷到极致的委屈和火气,像被这缓缓升起的动静悄悄泄了气,连带着我眼眶里的湿意,也跟着慢慢收了回去。
琳得救了!
我已经开始盘算待会怎么和爸爸妈妈告他的刁状,只听“知道了”一声,我弱弱抬头,看见他把手机一下盖到大腿上,抬眼,银狐一般深邃的眼神投向我。
我慢慢把包放到一边,双手搭在腿上默默坐好,就像一个听老师训话的小女生。
“听我说。”
他喉结滚动,我也不自禁咽了口唾沫。
“我妹说,中站发生了命案,有人死在从上站到中站的密闭缆车里。”
他十指交扣,指节相碰时发出一声脆生生的“嘎哒”响。
我心的跟着就是“咯噔”一下,刚才一闪而过的画面再次袭击脑海:那个男人,就是在从上站下行中站的缆车里,忽然站起身,然后面目狰狞掐住脖子,直挺挺倒下去,再也没有起来。
死者,果然是他吗……
“所以刚才紧急制动是为了……”
“不错,为了把尸体移下缆车。但是考虑到雷暴天气,乘客不能在高空停留太久,所以只能让缆车轮空一圈再检查现场。”他嘴角勾起冰凉的笑意。
有什么好笑的啊!你要是知道我是唯一的目击证人你还笑得出来吗?我努力支棱起怜悯的笑容,可是心却碎成了玻璃渣——我只是一个想来和心上人度蜜月的小女生,难道这个世界连度蜜月的时间也充斥血污吗?!
他的笑意更浓了,我本以为他下一秒就要笑出声,结果他猛得咬住嘴唇,本就发白的唇色现在白里透青,和他难看的脸色不相上下。
“死的是杜若文在。”
这几个字像是从他牙缝里憋出来的。
啊?
“你还没明白吗?雨下得这么大,山路根本没法走,索道成为连接两站唯一的通勤方式。”
他眼底的笑意碎成了光,窗户上的雨痕倒映在他脸上,斑斑点点。
不给我反问的时间,缆车“咚”向下一沉,接着是金属摩擦地面的细碎爆鸣声。
“搅黄我们家生意的人,给我等着。”
缆车门“卡达“被推开。
他微微俯身,手杖精准地向前点地,“笃”的一声落稳。下一秒,他一甩风衣整个人顺势探身出去。
我赶紧拎起包跟上,脑子里还在打转“杜若文在”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一脚高跟鞋踩到平地的,湿漉漉的雨风生生刮过我的脸——人在这一刻清醒。
杜若文在是我们这次上山要见的人啊!
没错,虽然这涉及家族事业,但是鉴于您会是我难得能吐露心底话的人,我可以悄悄告诉你公婆给我们小夫妻的任务是什么。
你也知道我们是联姻,所以蜜月地点或多或上都带点利益牵绊的色彩。而选上高地是我老公家想和承包景区旅游的杜若文在社长谈谈,让老公当冬季上高地雪景宣传的形象大使。
原因嘛……
我婆婆说我老公那股天生的冷淡疏离劲儿,跟长野的雪景最搭,拍出来才叫“绝配”。
可我爸才不吃这套——没人的时候,他戳着结婚照上我老公的脸,一脸“我早看透了”的不屑:“什么搭不搭的,多半是为了扩充他们小桥家在长野的势力!你以为呢?他们家真正能说了算的地方,撑死了也就两府一京罢了!”
呵呵,可谁能想到呢?最后只剩我们俩孤零零上山谈事——还不是因为那点子天知地知、就我们两家知的商业秘密,被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记者给盯上了!
我公公和我爸俩老狐狸一合计,当场拍板玩起了调虎离山:他们带着我老公的秘书往山下冲,故意咋咋呼呼说要去酒店约见杜若文;而我呢?揣着一肚子“蜜月泡汤”的无奈,被迫和我老公装成浓情蜜意继续上山的小情侣,实际上啊,等着我们的根本不是风景,是山顶一摊子实打实的商业谈判!
最要命的是我的“苟活”搭子一门心思作死。
我们小俩口刚到中站,老公的手机就响了。杜若文在那笑里藏刀的声音就飘了过来:“听说小桥议员的腿不好呀。没事,您要不就在缆车中站休息,我派人去慰问慰问。哪天您父亲亲自来了,我们再详细谈谈项目。“
我还在感叹都是社长这种高危职业了还不积点口德,刚想甜甜拉住老公说服他就在此地等候。没成想他手一甩,长风衣划出道利落的弧,抬脚就跨进了去山顶的缆车。临上车前还回头扫了圈车站,一坐下就笑眯眯摩挲手杖:“没看见那小记者跟着,看来是乖乖钻进调虎离山的套里了。”
呵呵,我们未尝不是……
暴雨天+高山峻岭+不怀好意的谈判对象+一个走几步山路就开始有点瘸的老公,我看见死神在摇着镰刀和我俩说“hello”……
另一只脚刚踏出车门,我猛地顿住,脑子像被冻住般空白——等等,杜若文在都死了,我们还杵在这儿干嘛?
本能地往后缩,指尖都要碰到缆车车门了,身后却“嘎哒”一声脆响,车门重重关上,那声音像块石头砸在心上,惊得我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不对……如果杜若文在死了,警方头一个就要查最近和他有过节的人!
阴影忽然覆上来,有人把我笼在他的影子里。我缓缓抬头,逆光里看见老公杵着手杖立在闸口,似乎在观察什么。
“欢迎您的到来,议员夫人。“
我侧过脸,正好撞见工作人员戴着白手套,朝我恭敬地鞠躬微笑。
声音很轻,被大厅里的嘈杂盖得只剩个尾音。
“老公,情况不对。”我也意识到什么——候车厅里挤满了人,像群没头的苍蝇嗡嗡乱撞,有人攥着车票和工作人员争执,声音尖得扎耳朵。
老公没应声,几步上前向闸口处工作人员亮出证件。“我是国会议员小桥和也,”他掷地有声的嗓音,混着窗外的雨声和人群的喧闹砸进我耳朵,“我有义务安抚民众情绪、维护治安,更有权力质询你们的长官,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斜斜的雨丝飘进缆车平台,落在我的小香风外套上,湿冷的寒意顺着布料往骨头里钻。谁能想到啊……开局只想苟着躲麻烦,转眼就被逼成了生存战。我们竟成了最先亮明特殊身份的人。
还有他刚才那句轻飘飘的“知道了”,哪里是在说“知道你没事就好”——分明是在说……
我死死攥着包带,指节都泛了白。只瞥见老公侧脸绷紧,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快点”,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跟着工作人员走进候车室。
我几乎是凭着本能追上去——8厘米的高跟鞋踩在湿滑的平台上,鞋跟磕得地面“噔噔”响。可我不敢停,也不能停。前面那个身影明明单薄,此刻是这车站里唯一不会害我的人。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攥紧手里的包,拼了命也要跟上他。
因为现在离柯南元年还有14年——长野县那三位厉害的警官,两个才二十出头,大学都没毕业,剩下一个甚至还在读国中。
我望着又倔又病弱的新婚老公,心里空落落的——这时候,我们能指望谁呢?
所以,如果您知道,现在这个时间的长野县有任何能指望上的精英警探,拜托您一定要告诉我。
毕竟眼下这形势,那个凶手很可能因为暴雨而滞留在车站,和我们呼吸着同一片浑浊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