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接入中……系统09接入成功。”

无情感的机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倾斜到唇边的茶水晃荡了一下，便随着茶盏收回，没能入口。夏听风随意将茶盏放回手边的桌面上，抬目看了一眼面前恭敬站着的祝云起，祝云起立刻会意，拱手一拜离开房间，贴心地合上门。

“检查角色剧本完成度……剧本完成度50%，检查世界线走向，当前世界《天降娇宠一世情》……警告！偏离主线！请宿主427号立刻作出解释！”

刺耳的警告声好似听不见一般，夏听风含笑看着眼前冒出的光球，圆球周边的空间像裂开了一样，不稳定地波动着，她抬手在球面上戳了戳：“09你来了啊，上次见你还是三年前，对新人可比我上心多了。”

光球不躲不闪，对于夏听风的作弄和埋怨视若无睹，生硬的电子音一味重复：“请宿主427立刻汇报！”

“好好好，你还是那么死板。”夏听风收回手，无奈耸耸肩，瞟见光球忽明忽暗，她往后一靠，瘫在太师椅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拨弄着茶盖：“不是可以掠夺女主气运吗？”

光球闪了几下，似乎是在思考核实夏听风的话，对于她突然改变人物，系统09好像没有疑问，片刻后声音冒出：“女配为什么在这里？剧本里她已被送往蛮族和亲。”

它果然能查到。夏听风半闭着右眼，语调平静自然：“可剧本里并没有说她最后是生是死，也没说她不会再回来不是吗？既然要掠夺女主的气运，她是最合适的棋子，09，你比我更清楚，她可是第一部的主角之一。”

当前世界线的《天降娇宠一世情》是创作者的第二部作品，而它的前作，是一部讲述冷宫兄妹逆袭的故事，祝云起便是其中的女主。可创作者，或者说天道意识并不满意这个故事，祝云起便在续作中成了可以被除去的恶毒女配。

“女主气运检测中……检测完成，剩余60%，方法可行，请宿主427继续努力。”

“那行，那我继续了。”夏听风笑眯眯按停茶盖，转而用手撑脸看它：“但我有些好奇，女主的系统和你们是一样的吗？”

“否。”光球快速闪烁了一次，系统09的电子音里少见地带上了一分不屑：“不过是此届天道的捏造物，怎么可能和我等相提并论？”

“哦？也就是说那是个假系统？”

“正解。”

“既然是天道的造物，女主的气运来源也就是它咯？有点难办呢……要想完全掠夺女主气运，恐怕得除掉她的系统。”夏听风眉毛微蹙，撑着脸的左手食指在耳垂上划了两下，目光带着好奇投向光球“它拥有天道之力，如果是修仙世界还好说，但这个世界我只是凡人，09，你说你能不能吞掉它？反正形式上都是系统。”

光球上的灰色光点明明灭灭，数秒后恢复平静：“请宿主427自己努力。”

夏听风吸了吸鼻子：“好吧。”

对话似乎就到此为止，夏听风收回手，重新瘫回椅子里。但光球并没有立即消失，仍旧浮在眼前，它像是在看她。半炷香过后，系统09的声音再度响起。

“宿主427，为何变更任务？根据系统调取的资料，女主对宿主这具宿体，应当是不错。”

“可能是因为我讨厌她？不用费力，就什么都有了。”夏听风闭上眼睛，右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捏得发白：“她与之前的那些女主不一样，她什么都不用付出，就能够得到一切。”

是啊，轻而易举。这个世界的女主依靠天道系统加持，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如鱼得水，皇帝为她痴狂、状元爱她如命、年轻的文臣将她当作神女、少年将军也把她奉若仙女……朝堂上下，只要她想，只要她要，谁能不满足她？毕竟，反对她的声音都消失了，不需要她皱眉，他们就会替她扫清一切障碍。毕竟，哪怕是敌国皇帝，也甘愿跪在她脚下，渴求她的目光。

就像处理祝云起那样。

夏听风可不会对系统09说这些，她只要将自己的嫉妒——它们认为女角色应该有的特定情感，与厌恶展现出来就行。

“那么，请宿主427继续努力。系统09脱离中……”

光球眨眼间便消失不见，它好像已经离开，但夏听风知道——它没离开。

像是烦躁一般，夏听风一把抓起茶盏砸到门上，瓷器清脆的碎裂声像一声惊呼，她不耐烦地冲着门扬声：“滚进来！”

三个呼吸后，祝云起推门而入，恭敬作揖：“主子。”

“三天后秋猎的布置如何了？”夏听风右眼半睁，斜着看她：“好姐姐，你知道我救你回来是干什么的，不要让我失望才是。”

“请主子放心。”祝云起低着头，言语毕恭毕敬。

下作又恶毒的计划令人不适，可夏听风和祝云起说得云淡风轻，系统09暗自监视了一日，终于满意离去。

它走了。

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三下，轻重不同，单膝跪地的祝云起眼神一变，旋即站了起来，神态全然不复嫌弃的恭敬。

夏听风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趴在桌上：“过几日它应该会再来，这场戏……我们可得演好些。”

“嗯。”祝云起颔首。

一场好戏。对系统，也对女主。

夹杂着真实的谎言才更真实，夏听风也不算说谎，她的确讨厌现在的这位女主。故事里的女主和男主们过上了奢华的幸福生活，可百姓呢？可那些女人呢？因为女主而被重新压制的女人们，因为女主而流离失所、被重赋压迫的百姓们，又有谁会去考虑呢？

没有人。

在此届天道的眼中，除了女主和她的男人们，没有一个人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