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恨意并没有吞噬她的理智，身旁的女人让她本能地感知到危险，但奇怪的是，她没有感知到恶意。被灼烧过的喉咙发出破碎的音节，像是坏掉的风箱，在发出最后的轰鸣。没有转动头颅的力气，她只能艰难地转动眼珠，往左边看去，比起回答问题，她更想知道女人想要做什么。

淡蓝色的光点缠绕在黑暗能量周围，像是玩闹的孩童一般，绕着女人苍白的指尖。魔法能量在女人身后凝结，幻化出一张靠背让女人得以懒洋洋地靠着，深紫色长袍将她的肌肤包裹得一丝不漏，只有苍白的脸与手露在外面，透着病态般的白皙。漆黑的眼眸径直对上她，毫不掩饰主人的探究。

“黑暗、大法师！”

只一眼，她就能判断出眼前人的身份，那样浓郁压缩的黑暗能量，不是一般黑暗法师能够拥有。

女人百无聊赖地点着游荡在指尖的顽皮魔力，用标准至极的大陆通用语讲道：“你可以叫我凯昂丝。”语调淡漠，像在读一篇枯燥无味的报纸选段，继而音节一转，又是那种陌生又熟悉的语言：“或者，你可以叫我夏听风。”

过去的记忆太久远了，她艰难辨认出几个字词，“你”“我”“夏听风”，这似乎是女人的名字，可她望着她的脸，辨认不出半分东方面孔的残韵。

“脸？”还是通用语，女人抬起右手，食指指着自己的脸，睫毛往下压了一层阴影：“小朋友，看人可不能只看外面，里面才是最重要的。”

女人、夏听风弹飞趴在指尖的淡蓝色魔力，左手打了一个响指，带着治愈之力的光明魔法球旋即出现在她面前，径直没入她胸口，强大的光明魔力瞬间浸入她的四肢百骸，修复着她严重损伤的内脏。

没有因魔力冲突而带来痛苦，就好像这团光明魔力巧妙地避开她体内的黑暗魔力一般，又像是它们本就是一体的。神圣力被消解，黑暗之力被融合，体内躁动的魔力逐渐稳定，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和她认知里的事实完全不一样！

“光明和黑暗，真的是对立面吗？”夏听风又问。

她想说是，但眼前这个黑暗法师使用光明魔法毫无阻塞，甚至四周空气中的光明魔力，正争先恐后地朝女人奔涌而来，迫不及待要接受她的宠幸。这里是暗黑深渊，光明大陆与黑暗大陆的交界处，空气中充满了光、暗与元素魔力，每一个魔力点，都亲昵地绕在女人四周。

“你……”不输于光明大法师的治愈魔法，仅仅几次呼吸，喉咙里的灼烧被浇灭了，破碎的嗓子被拼回原样，连胸腔里的刺痛也几乎感受不到了。她动了动的胳膊，掌心向下，稍作用力便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她转头看向夏听风，嗓音发颤：“你到底——”

“我来自东方，但不是这里的东方。”夏听风没有说这个世界，但她知道，君翼能够听懂。各色魔力在她掌心打架，她笑着与君翼对视，声音却像是来自深渊的回音：“我可以救你，也可以杀你，也可以告诉你这里的真相，但前提是——告诉我，你想做谁？”

夏听风在问，她也在问，问自己的姓名，问自己是谁。

她是莱格尼丝·格瑞尔？不，她被剥夺了格瑞尔的称号，格瑞尔从不是她的家。

她是莱格尼丝？不，这个名字也不属于她，她从未因此而快乐。

那么，她所剩下的……她按着胸口，胸腔里有心脏在跳动。

她被蒙住双眼，很多很多年。

眼里的迷茫褪去，她看着夏听风说：“我是君翼，君霜寒的女儿。”

“很好。”夏听风眼角微微扬起，魔力疯狂汇聚在她掌心汇聚，凝成一个球体，夏听风捏碎它，金色的光芒直冲君翼眉心，“那么，你可以知道真相了。”

难以置信的真相展现在君翼脑中。

很久很久以前，混沌的大陆诞生了一对双生神女——光明与黑暗。就像白日与黑夜一样，光明与黑暗相辅相成，稳步推动大陆向前。可人的欲望无穷无尽，他们想要至高无上的权力，想要无人能及的力量，尚未成形的天道被歪斜的愿景引诱。因为无法杀死，得到了女神力量的人类，利用信任将女神们囚禁，他们分割了光明与黑暗，让对立成就他们的权力。

大法师之上的使者，不过是一群同流合污的人，无论光明或是黑暗，都在肆意蚕食女神的力量。神殿考核本就是一场阴谋，认同他们的人就可以加入，而无法拉入伙的人，便会坠落，被“揭穿”黑暗奸细的面貌。教皇和格瑞尔，本就是一丘之貉，她的那位妹妹，这个世界的女主角，从始至终就是教皇与格瑞尔制作的容器，精美的皮囊下空无一物，没有灵魂的躯壳，只为了吞噬两位女神神力而诞生。

人类无法杀死女神，但人类想要吞噬女神。

君翼的父母，哪里是死于黑暗法师袭击，分明是因为发现真相而被灭口。

“要复仇吗？”

夏听风笑得一脸期待，君翼睁开眼，金色的眼睛平静而充满力量。

“不，不止是。”

“哦？”夏听风来了兴趣，“你想做什么？”

君翼冷冷开口：“摧毁。”

君翼无法忘记，倏忽之间窥见的景象，被锁链禁锢穿透身体虚弱无比的光明女神和黑暗女神。像母亲般拥住她的光明女神虚影，那转瞬即逝的温暖，纵使被塑造的信仰不再，可对光明女神的崇敬，仍旧是君翼无法忘记的东西。

“我喜欢这个回答。”夏听风懒懒地拍了两下手，眼里的兴奋压都压不住，“那就试一试，让光明和黑暗重回大地。”

那是夏听风的一次尝试，系统09后并没有判断“女配死亡”这一剧情失误，它没有发现君翼和莱格尼丝是同一个人，对夏听风多了一个“黑袍手下”的情况也毫不在意。不在剧本内的小角色，只要对完成剧本有益，系统无所谓夏听风的任务方式。

这个世界和其他世界不同，夏听风没有第二条任务可选，女主不可替代，在上一个任务者接入时，系统09借世界意识的身份参与了吞噬女神的计划，自然不会让宿主阻碍它夺取天道之力。不过每一个宿主的滞留时间不定，系统09判断，要完全吞噬女神，还需要一个剧本才行，这一点，它并不着急，它有的是时间。

机械音无情绪地催促：“根据剧情，宿体寿命不足十年，请宿主427尽快完成‘污染光明与黑暗女神本源’的任务。”

“知道知道，会完成的。”夏听风懒洋洋地摆摆手，继续剥手里的橘子，发现这世界有橘子时夏听风可高兴了，即使酸不啦唧的也不影响她爱吃，“就不能让人休息两天吗？每次把人丢进来就不管了，不仅要从小开始，更要从零开始学，我好不容易才晋升使者，让我休息两天都不行吗？”

“请宿主完成角色剧情。”机械音重复，冰冷的蓝光在夏听风身上来回扫描：“宿主427任务懈怠，虽完成晋升使者，但黑暗魔力稳固程度不足，请在最终任务前稳固凝聚十根黑暗荆棘，并接收光明魔力融入经脉中，以备入侵本源。”

“知道了知道了，明天就去莱特城。”一瓣橘子入口，酸得夏听风直皱眉，没有吐，揉着腮帮子咽下，又送一瓣进口，回答的言语含糊不清：“嘶……最烦和那群老不死的打交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