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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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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怡然从来都认为自己是一个普通人,哪怕进了特殊管理部门,她也认为自己不过是稍微特别一点的普通人。大佬太多,她这个小虾米躲在后面兢兢业业上班就好。

这辈子最大的“风浪”,大概也就是被安排接触夏听风,然后被迫卷入一些“令人震惊”的任务。但她并不认为自己能有什么作用,心里不愿深入参与接触,浑水摸鱼等大佬们搞定一切就好。然后到老了以后,和自己的孩子、孩子的孩子夸夸其谈,如果她有孩子的话,可能会在孩子们惊讶或怀疑的目光里,半真半假讲起故事。

穆怡然还是认为自己是一个普通人,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有三五个知心好友,平平淡淡直到闭眼的那一天,这就够了。虽然形势看上去有些严峻,但自幼生长在旗帜下的她们这一代,对政府有着十足的信心,穆怡然相信,国家力量会摆平一切。对法律,穆怡然也有着充足的期待,恶人终将被惩治。

曾经是这样的。

如今,穆怡然动摇了。

半个月前,穆怡然接到一通电话,电话那头是她的闺蜜。

闺蜜告诉穆怡然:“然然……阿宁她、她出事了呜呜呜呜……”

四个同一间宿舍走出的好友,如今有一个人躺在手术室,生死未卜。她们剩下的三个人,只能焦急地守在手术室外,不断祈求老天保佑。

穆怡然向师父求助,试图请师父联络特管部“相关专家”,她知道部门内有些大佬的能力能够救人。虽然不能像小说里那样肉白骨,但有总比没有好。

可得到的回复是——不符合规定。

是了,特管部有规定,非特殊情况不能在普通人前用能力。

穆怡然此刻无比痛恨自己,为什么、为什么她没有那样的能力?如果她有,那么哪怕是违反规定,她也要救她的朋友。

阿宁才二十四岁,她去年刚刚结婚,年初才告诉她们她要有小宝宝了。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呢?

积极向上,充满生命力的阿宁。明明自己都不富裕,却在网上看到捐款从不吝啬的人。兼职之余,每个月都去敬老院做义工的人。自己才工作不久,就资助了一个贫困山区的女孩的人。就因为她想帮助女孩走出大山,就像她一样,走出来,才能有不一样的人生。

阿宁,是多么善良的女孩啊!

为什么呢?

穆怡然觉得很荒谬。

这份荒谬感,在看见肇事者,听见那句“孩子还小,他不是故意的,你们别跟他一般见识。”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男孩手里还拿着手机,游戏音一刻未停,大人拍他的头,他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伸舌头做了个鬼脸,又低头继续玩。

毫无悔改之意,穆怡然甚至能看见他嘴角挂着得意扬扬的笑,一副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男孩家长还在说着什么家庭不好拿不出钱赔偿,说什么孩子不懂事他们出于好意愿意赔偿五千块了事。

太荒谬了。

五千块,两条人命。

平平稳稳过天桥的阿宁,就因为男孩一时兴起地“恶作剧”——医生说孩子保不住了,阿宁……可能也要不行了。

天桥那么高,楼梯那么多,阿宁该有多疼啊!

可男孩才八岁,未成年,达不到法定刑事责任年龄。他毫无悔意,他洋洋得意。

可她无能为力,他们都无能为力。

或许是她们的哭声太凄惨,或许是丈夫的怒吼太悲凉,阿宁挺了过来,安静地躺在重症监护室,像一个破碎的娃娃。

后来,后来阿宁的丈夫也住了进去,十天前不甘心讨说法的他,一时不察,被男孩撞下楼梯,后脑落地,床位就在妻子旁边。但他们谁也看不见对方,像两具并排的棺材。

两位老人坐在病房外的座椅上哭,是阿宁丈夫的父母。男孩在做鬼脸、吐口水,而她,只能怒视与安慰。

穆怡然不是执法者,她知道,她什么都不是。

一次次申请被退回,不符合规定、能力不足、无能为力,一声声抱歉砸在穆怡然心里,索性请了假,鬼使神差地打开了“人间”。他们每个人都下载了,但这还是她第一次,因为任务以外打开。

页面刷出最新一条求助:求大家帮帮我们!

拇指顿了顿,穆怡然点开了它。是阿宁的事。发帖人隐去了姓名,但穆怡然看得出,大概率是两位老人编辑发送的。

底下很快有了回复。

林中薇草:我朋友是律师,我拜托她联系江城的朋友。

希波克拉底的誓言:需要医疗援助吗?

真实的重任:我马上订票跟进。

回复帖有很多,不到十分钟就垒起了上百条,穆怡然恍然想起,上次开会时提到,注册人数已突破三十万。

又是一条新回复,回复贴定格在第1689条。

账户ID浮生听暂寄梦中梦,回复内容——人间会好。

穆怡然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可她太累了,还没来得及想,就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来,来到医院时才发现病房外多了十几个人,女人、男人都有,看着二十多岁、三十多岁不等,他们都穿着普通的衣服,有几人打着西装领带,似乎是从公司请假过来的。

他们说:“我们是看到求助帖过来的,还有些朋友在路上,叔叔阿姨你们别担心,我们只是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人们来来往往,有帮忙打饭的,有去缴费的,还有和医生讨论病情的。他们好像真的只是来帮忙,不求回报。

可穆怡然在人群中看见了一个人,玻璃倒影里有着另一张面孔的人,她眉眼微弯,含笑看向她。

那是——

来不及反应,那家人又带着孩子来了,但这一次,有许多人在。

穆怡然发现“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男孩身后,没有人发现,女人隔空在男孩头上一点,一团绿光落在她手心,一分为二飞入重症监护室消失不见。

她抬眸,对穆怡然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有人从穆怡然身前走过,视线再看过去时,哪里都没有她的身影。

第二天,医生说情况有好转,“奇迹”发生了。

第三天,阿宁和她的丈夫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晚上,他们醒了。

穆怡然不知道夏听风用了什么方法,但她知道,如果没有夏听风,阿宁不会好起来。穆怡然突兀地想,或许,肇事者也会受到惩罚。不是来自法律,而是别的,它不一定对,但它也不一定错。

心上的创口,被别的东西填补上了。

资料室争执发生前,穆怡然刚收到朋友消息。那个男孩突然得病了,查不出原因的疼痛,男孩嚣张的父亲被公司辞退,意外摔断腿。

好似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心中的那杆天平,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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