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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清简走路很轻,找到气鼓鼓的穆怡然时,她正蹲在阳台上啪啪打字,看上去是在和朋友聊天。监视者在拐角处站定,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暗处的摄像头正常运行。
脚步停在距离穆怡然一步的位置,云清简双手放在深蓝色工装裤的侧兜中,姿态放松,开口却是肯定。
“你见到听风了。”
声音激得穆怡然猛地打了一个激灵,她连忙按灭手机,瞪着眼回头:“我没见到她!我怎么可能见到她?”
“哦。”
强装镇定的脸在云清简眼中无所遁形,得了答案,她没再问,转身走了。
“你、你相信我,我真没见到她。”
“这个笨蛋……”
师父掩面,同门偷笑。
“你徒弟。”
“你徒弟。”
“她徒弟哈哈哈哈。”
至于穆怡然会受到师父与上级怎样的“爱的关心”,云清简不关心。云清简知道,夏听风想做的,已经差不多了,穆怡然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特殊管理部门要迎来一场自上而下地清查,或许不止,别的部门也一样。
穆怡然在隐瞒,云清简又何尝不是。
夜晚,她们的夜晚是秘密。
小暑下了一场雨,江城温度没降,反倒是闷热如蒸笼。常人热得叫苦连天,对修士们的影响却不大,筑基之后,灵脉通畅,心静自然凉不是虚言。
雷雨接二连三打了华夏各地,知情者心知肚明,真正的“晋升”落向了等待已久的人,特管部三天两头就有人顶着鸡窝头上班。好在只有华夏,事情并非不可控。
三伏天一开始,江城更热了,全国各地高温预警响了好几天,中伏那几日直奔四十出头。老狗趴在地上,舌头吐在外面喘了又喘。闲得发慌的小年轻拿出平底锅放在太阳下,咔嗒打个鸡蛋,看着它慢慢煎熟。空调外机呜啦啦转个不停,像是停不下来的仓鼠,一直在跑轮。
大暑的夜晚是火热的,呼吸起了一层又一层,声音荡了一段又一段。
“为什么去见她?还见了许多人是不是?你都不正大光明来找我。”
“嗯……吃醋了?哈……真可爱啊,清清……”
云清简咬着夏听风的耳朵尖,鼻腔里有些委屈,汗水缠在一起,腕间的力道更加了一分。
“你还要多久?”
“瞒着见我,心里不安了?我的清清啊……”
夏听风仰起下巴吐出一口长气,汗湿的指尖揉捏上云清简的左耳垂,一下又一下,红了又红。
云清简只是乱了气息,她的确,做了违背职业的选择。
但她……至少夏听风还没有走到不可挽回的那一步。
“快了,就快了。”
她的心跳如此清晰,她的呼吸如此炽热。
“我马上,就能够光明正大地来见你了。”
灼热的风,吹得月亮闭上了眼。
那晚的梦境,云清简梦见了课堂。
语文?还是历史?云清简不记得了,她只记得午后第一节的讲台上,老师模糊的声音传入困倦的耳中:“……他的四句名言是后来读书人的最高理想,我们来看一下……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这四句名言的意思是……”
授课时的情况云清简已经忘了,她只记得放学后的路途上,她同夏听风的寥寥数语。
“这话挺狂的。”
“不好吗?这是理想。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我也想做到。”
那时的夏听风深深看了云清简一眼,没有嘲笑她看似狂妄又稚嫩的理想,因为说这句话时,云清简的眼睛是亮的。
“也是,总有人去做这些事,清清一定可以做到的。如果是我的话,我觉得,为了达成这个目标,过程中打破一些规则也未尝不可。”
“打破规则?”
那时的云清简因这话微微愣神,那时的夏听风笑得坦坦荡荡。
“我只是在想,如果目的是好的,比如说要救一个人,我可能要损坏别人的东西,或者打破一些东西,你觉得我该去做吗?”
那时,她们都还很天真。
“那就是紧急避险了?不伤害别人的情况下,法律是允许的。”
“如果违反法律了呢?比如以暴制暴。”
“法律不是枷锁,但它是底线。如果每个人都能以做好事为名做坏事,那么,谁来定义‘好’呢?”
“哦。”
年少的夏听风只是笑,没有反驳,看上去似乎认可了这个说法。
但梦境醒来的云清简想,夏听风没有认可。
从以前,到现在,夏听风还是那个夏听风。
只是以前她可以接受,因为她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她没有能力,她认为那是最好的办法。
年少的夏听风想做一个好人,世俗意义上的好人,因为只有那样,她才能坦荡地站在云清简身边。
可如今不是曾经。
天上的太阳又一转,八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