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并不响亮的枪响,子弹从枪口飞出。
万为僵在原地,双手向前,保持着开枪的姿势,张着眼,看着特制子弹毫无阻碍地射向夏听风。子弹与额头相触,并没有再向前一步,它停在皮肤表面,然后,掉落。
与地面接触后传来清脆的撞击声,夏听风额间微红,没有伤口血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砸了一下而微微泛起的红。
紧接着,地面开始晃动,兜里及手上的手机开始闪烁红光。
是地震预警。
3.6级。
震感并不强烈,吊灯在摇曳,窗户嘎吱嘎吱响动,微弱的颤动从地面传至身体,震得万为头皮发麻。
眼前的夏听风却是饶有兴趣地抬着眉毛,漆黑的眼珠慢慢扫过他们的表情,“感受到了吗?还不能理解的话,那我们,来玩个大的。”
就在方才,正是眼前这个“人”。万为并不确定用人来形容夏听风是否准确。说完那句话的夏听风,斜着眼扫过他们面上或震惊或不可置信或深思的神情,状似随意地说了一句:“不信吗?那就来试试看。”
然后——万为的手不受控制,枪口对准夏听风的眉心。
枪是特制的,研发部门根据接收到的数据做了不下百次迭代测试,是当下能拿出的最稳定的一款。云清简也有参与测试与数据修正,结合科技与能力,灵力融合封存于弹内,对鬼怪杀伤力极强,也能穿透云清简架构的防御。
但,没有对更强者试验过,保密项目,未能接触外来者参与试验。
虽然心里并没有把握成效,但当万为看见它的作用仅仅只是将皮肤擦红一点,不可否认,重锤还是砸在心底。
更何况,这一场试验之前,夏听风还十分轻松地说:“防御没必要,肉身强度降低到这个程度应该差不多。”
结果有些沉重。
以华夏目前的与能力,想要镇压“外来者”,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每位高层心里都有一个备案。
谁能保证,夏听风带来的这些人,是最后一批“外来者”呢?
而在这之前,又有多少“外来者”呢?
系统、乐夕回,他们侵入太轻易了,别的时空,还有多少这样的存在?
谁也不知道。
潜在的威胁让他们一刻也不能心安。
“这样”
距离骤然缩短,夏听风右手压在枪身,将枪口抵在左肩。万为能感到,扣在扳机上的指节被带着下压。
“就可以了。”
扳机扣到地,子弹快速穿过枪筒——没有穿透皮肉的声音。
夏听风松开手,后退一步,子弹落地,肩头有一丝血迹。
预想中地震动并未到来,微不足道的血色也在云清简注视下愈合,如同擦伤的伤口眨眼间就恢复如初。就在疑惑浮上心头之际,本该沉默的手机却如同轰炸般跳了起来,不该出现的海量热点新闻一个接着一个弹出。
夏听风说扬着笑说:“点开看看。”
云清简拿出手机点开,挂在热搜上的是一段视频,镜头对准的是每个华夏人都厌恶的倭国名地,电闪雷鸣在镜头里退去后,留下一地焦黑。
“天呐!太爽了姐妹们!神厕炸了哈哈哈哈哈!老天都看不下去了!天打雷劈,五雷轰顶太爽了哈哈哈哈!姐妹们!兄弟们!快来一起笑哈哈哈哈!”
爽朗的女声在屏幕里压制不住地大笑,是感到大快人心的那种笑法。不止这一个视频,底下还有不同角度的视频资料,显然都是由在外的华夏人录制,无一不是拍手称快。
五雷轰顶的描述虽有夸张的成分,但天打雷劈却是实打实直白阐述。在不到两分钟的视频里,五道雷火自天而降,如同业火一般,转瞬之间吞噬一切,地上只余焦黑。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可以料想到里面应当是没有活物了。
热搜已经挂上了“爆”字,转发、评论连绵不绝,刻在血脉里的仇恨让每一个牢记血仇的华夏人拍手叫好,真是称心快意的消息。耳麦里传来队员不可置信又欣喜的核实,万为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颤抖起来。
“这、这是……”
“都说了我即是天道。”夏听风拍了拍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很是满意地抬起下巴,“你可以理解为我身既为地球,我受伤,地球上就会有地方出现问题,嗯,我可以控制‘灾害’出现在我想让它出现的地方。”
万为吸了一口气,这荒谬又不真实的感受砸得她头皮发麻。
如果是这样,那么……
“这个结果满意吗?我好歹也是华夏人,怎么舍得让华夏受灾害呢?”
说这话时,夏听风眼含深情,双手背在腰后,上身微微向前倾,仰着头,自下而上仰视着云清简。
像是在讨要一个吻,一个奖励的吻。
像少年人的爱,又像成年人的爱,放纵又克制,处处期待又小心翼翼。
“听风。”云清简低低唤了一声她,她低下头与她对视,压着心底需要拥上去的冲动,又叫了一声:“听风。”
云清简问:“你做了这么多,是想要我怎么做?说给我听吧,听风。”
我想听你说。
背在身后的双手松开,向上伸出,体温贴在云清简脸侧。夏听风捧着云清简的脸,呼吸几乎贴在对方唇齿间。
她说:“留在我身边吧,清清,永远永远不离开。”
“我会陪在你身边。”
“我不要现在,我不要短短的几十年,我要永远,不止一辈子。我要你,待在我身边,直到我消散的那一天。”
浓郁的占有欲浮现在夏听风眼里,贪念,渴望,偏执,夏听风要的,从来都不只有一世。
她不想要生生世世了,不想要转世续缘那样的不确定性,夏听风要的,只有此时此刻的云清简。
一同经历年少,站在她面前的云清简。
云清简瞳目里映出夏听风的面容,夏听风是笑着的,连眼角都在笑,可云清简却觉得她眉头紧皱,眼里含着的笑意是虚的。
她在祈求,她在渴望,她在哀求。
她像是那个只能在夜晚醒来的人,从污浊的灵魂中扒出一颗光,一颗干干净净的光。
她只有那一颗了。
泥泞的双手哆哆嗦嗦捧着这颗光,把它献给了你。
黑夜对于白昼仅有的想象,无可比拟的珍宝。
云清简咬了咬下唇,映在眼中的面孔是年少也是此刻,泪光在眼底闪了一下,心中柔软的部分又一次被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