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听风的确变了,可她自己不也是吗?
没有谁会永远是少年。
那一刻,云清简想了很多,想了国家,想了职责,想了梦想,想了坚持,可最后,留在脑海里的,只有血泊中那一具白骨。
云清简想,她一直以来好像搞错了,夏听风的目的没有那么复杂。夏听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云清简妥协,摆在桌面上的筹码,并没有那么让云清简难以接受。
那是一颗真心,一颗云清简想要的,夏听风唯一的真心。
云清简看着夏听风,眼神越来越柔和。
“好。”
她郑重承诺。
云清简抬手想要拥住夏听风,夏听风却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躲开了,她接连退了几步,神情有些恍惚,好似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得到云清简的承诺一样。
“你……”夏听风脸上挂着迷茫,声音迟疑:“清清,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云清简看着她说:“我是清醒的,你能感受得到吧?”
云清简抬起右手,晃了晃手腕,金色纹路如波光般流转。
夏听风知道,她当然感受得到,也正因如此,她才露出了慌乱。
“不、你根本不明白,和我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夏听风眼里晃着惊恐,七八分克制压着蠢蠢欲动,“我会把你囚在我身边,你只能看着我,只能想着我,你的世界只有我。”
云清简没有躲闪,她认真地看着夏听风说:“我知道。”
夏听风不清楚,云清简在这些时日想清楚了什么。那一天,种种思绪绞在云清简脑中,她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决定修行。
夏听风知道这个结果,这是她一直在逼云清简做的事情。
但夏听风无法了解,云清简的决心,她想了多久,才主动接受夏听风留下的力量。
她们都明白,这个决定代表什么。
可真的得了答案,夏听风却退缩了。
往后漫长的时光,夏听风不能保证她能够压住自己的控制欲,她不想走着走着,同云清简走到两看生厌的地步。
“不!不对!不可以!”
遍布的偏执在说抓住云清简,不要去管结局,只要留下她就行了。
残存的年少在说放开云清简,要尊重她的人生,不该再去打扰。
魔气和灵力在脑海里打架,夏听风难受地用手盖住脸,指缝下,惊恐的眼眸正在颤动。
夏听风眼角抽搐了两下,半脸哭半脸笑地问了一句:“你知道为什么系统不直接让我们融合记忆与能力,而是让我们从零开始成为角色吗?”
因为系统要他们体会。
为什么系统会放任他们去体会?放任他们去学习?难道不怕他们掌握能力后不受控制吗?
因为越是体会,越是学习,掌握得越多,灵魂就越强大。
再强大的灵魂,在独自度过漫无边际的时间,经历永远看不到尽头的任务后——崩溃。
精神崩溃是每一个任务者无法逃脱的结局。
每一个。不管是夏听风,还是乐夕回,哪一个不是在崩溃的边缘?她们可以表现出正常,但内里的精神早已千疮百孔。
等到灵魂彻底崩溃后,就成了餐桌上的美味,这样的灵魂,才是能为系统提供养料的灵魂。
夏听风也只是靠着细如丝的“我”,勉强维持罢了。
凄厉的回答没有吓退云清简,她走上前在夏听风抗拒的目光中停在一步之遥的地方。
云清简问:“听风,你还记得那句诗吗?”
夏听风倏然愣了一下,瞬间想起了那年午后的课堂,那年放学的归途。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那年的她们,各自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规则。
底线。
是了,云清简回答过了。
夏听风成了规则,那云清简就是规则的底线。
夏听风放下手,笑了。
“好啊。”她说。
“那清清从现在开始,就陪着我吧。”
黑雾自身后猛然散开,迅速将云清简裹入其中,万为几人来不及阻拦,就看见黑雾吞噬了二人。巨大的冲击力将她们甩出钢琴室,敞开的房门可以清晰瞧见屋内变成了深渊。
万为扶着栏杆勉强站稳,通讯器没有反应,当即派人先去联络,她守在门前看着时间,心中却并没有太过焦急。夏听风不会伤害云清简,这一点,万为心中莫名肯定。
至于别的,万为相信云清简。
万为掐着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联络尚未恢复,黑雾却骤然散了。镌刻浓郁危险的黑雾,在一瞬间悄然散去,仿佛它从来没有出现。
万为看了一眼时间,一百八十秒整,不多不少。
黑雾消散,云清简稳稳走了出来,她背上背着一个人,没有敌意,也没有压迫感。
是安然熟睡的夏听风。
像一个普通的女人,安心地睡在爱人的背脊上。
云清简走出钢琴室,朝万为露出了一个十分放松的笑容,是万为对云清简的印象中,最自然最放松的一个笑了。
云清简说:“没事了,人间,还是那个人间。”
(第三部分人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