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时候,绮英也曾有好几次摔跤崴脚,都是阿蕴把她背起来,一路走回慈恩寺。
他那时又瘦又小,比她都还矮半个头,背着她走在路上,两条筷子似的腿颤颤巍巍,一趟下来便是一头一脸的汗。
因此在绮英的记忆里,他的后背并不宽厚。
但她就喜欢让他背。
只为当她伏在他的背上,双脚悬空,她便莫名觉得放松,就好像任凭世间的路再多荆棘泥泞,都有一个人能毫无顾忌地托举着她,让她可以不用急着为生存而劳心费力,她能够在他的背上得到一段短暂的宁静和喘息之机。
眼下也是如此。
只不过他的肩背早已比从前宽阔出了许多,可以稳稳托着她,悠闲自得地吃完一条烤鱼。
剩下一条她本打算喂他,谁知他却不肯领情,硬是用单手托着她,也要腾一只手出来,接过鱼自行解决。
他吃得很快,幸而那鱼的骨刺也不多,但她在后看着,还是为这人狠狠捏了把汗。
他二人就这么沉默着,沿河水的流向大概走了八|九里,约莫小半天的功夫,终于在视野的尽头看到了几缕炊烟,定睛一看,果见一座不大不小的村落正坐落于河水下游。
薛蕴和江绮英心下不约而同地漾出欢喜,前者不顾劳累,把后者重新往上一颠,便朝着那村寨的方向快赶了几步。
不料待他们来到近前,才发觉这村子前前后后都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四下里的门户皆打开,家家户户却都狼藉满地,瓶瓶罐罐碎得到处都是,鸡鸭或死或四散,牛羊亦都不在圈中,俨然一副刚刚被洗劫一空的景象。
江绮英看着心下生凉,不觉揪紧了薛蕴肩头的衣料:“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走吧阿蕴。”
薛蕴肃着脸顿首,扭头便要带着她绕道而行,不想却为时已晚,他们这厢刚打算离开,背后便传来一声来者不善的叫嚷:“什么人?!”
“路过。”
薛蕴一边简洁地吐出两个字,一边回过头,眼前却慢慢冒出几个提着砍刀长棍的男子。
从神情上看,他们各个贼眉鼠眼,凶神恶煞,从衣着上看,也不像是愿意老实耕田种地的良民百姓。
怕是遇上匪了。
江绮英和薛蕴在心里不约而同地想。
为首者的言行也很快证实了他二人的猜测,只见他眯起一双浑浊的吊梢眼,一面朝他们走,一面在他们身上不怀好意地来回打量,笑意越发猥琐:
“路过?穿成这样?我瞧着分明是刚跑野地里厮混完吧?”
他话音刚落,其他跟着他的人便立刻起哄似的大笑起来。
“喂!小子,野合的滋味怎么样啊?这大冷天的,就不怕你□□那三两重的东西生了冻疮吗!哈哈哈哈!”
“你懂什么,人家那叫干柴烈火,烧起来那叫一个一发不可收拾,哪里还知道冷,全顾着燥了!”
“哟!快看这妞长的!小子,你艳福不浅啊!快让大家伙都瞧瞧!”
他们之中也很快有人发现了趴在薛蕴背上,将脸埋下去一半的江绮英,虽未见她全貌,却只凭她一双柔媚如丝的眼睛,便已为她的容貌所惊艳,说着便要上前动手动脚。
薛蕴见状果断后撤,躲开那厮毫不避讳的脏手,又暂时先把她从背上放了下来,更好地藏于身后。
他的抗拒之意十分明显,而那斗胆上前者想来应是这群贼匪中的头目人物,在见到江绮英第一眼时,眼神便牢牢地锁定在她的身上,口水都快从嘴角淌下来了,被他这般当众强硬地拒绝,自是觉得面上无光,故忽又变了脸色,改口威胁:
“小兄弟,从今儿起,这里就是我们青龙寨的地盘了,不管你们是真路过还是跟哥哥扯谎的,凡是踏进此地一步,那就得乖乖地给哥哥把买道的过路钱奉上,哥几个也保证,只要交够了钱,绝对不会再多为难,若是身上实在短银钱,便拿你这婆娘来抵!”
这厮虽生如北地人般高大,却也同样鹰鼻鹞眼,獐头鼠目,尤其一双眯缝似的眼睛浑浊昏黄,一看就是个酒色之徒。
偏又有些手段话术,他这篇话起初说得慢条斯理,不疾不徐,到后来却是图穷匕见,语速加快,意图趁着薛蕴专心听他说话,劈手就要来夺被他护在身后的江绮英。
然薛蕴岂是寻常之辈,根本不受其干扰。
那厮甫一出手,自以为是出其不意,谁知却瞬间便被他抬手格挡,死死钳住手腕穴道。
“好小子!竟是个练家子?”那匪彼时已然汗颜,却碍于面子,还在强撑淡静,攥起另一只手,又要来攻。
却只不过三五招,就又被薛蕴逼退,既根本破不了他的防,顺带还吃了他一记重重的耳光,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那厮当即捂着脸气急败坏,转头冲着手下人撒气:“你们街边看大戏呢!还不赶紧给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