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匪众听到这话,方一个个前仆后继地拿着武器朝薛蕴冲了上来。
他们一众五六人,虽不及战场上的真刀真枪,也未曾经过正统操练,可手中最不济也是一把磨得锋利无比的柴刀,而薛蕴身上却只有一把护身的短刃,江绮英虽知他如今有些本事,却也还是情不自禁地攥住了他的衣袖,替他捏一把汗。
只不过很快,薛蕴就用行动证明,她的担心属实多余。
对付这样一群乌合之众,他腰间的短刀竟连出鞘的机会都没有,只见他赤手空拳,在江绮英周围几个腾挪的功夫,便把几个小贼手里的兵刃逐个击落,三拳两脚,就让他们趴在地上只哎哟。
江绮英始终被他护在身后半臂之内,毫发无损的同时,也几乎没有任何挪动,并不会牵扯到她脚踝上的伤患。
江绮英不禁想,少时遇事几乎都是她挡在他身前,绞尽脑汁狐假虎威,护着他也护着自己。
到如今,却是他站到了自己的前面,用高大坚韧的背影为她筑起一道宛若铜墙铁壁的防线,丝毫不能撼动。
然而这时但听“咻”的一声,江绮英只觉背后一凉,一支羽箭就这么冷不丁从村子深处飞刺出来,薛蕴连忙把她拉靠到自己怀中,双臂裹着她,齐齐旋身闪避。
“我说老二你怎么半天都不带人过来,原是在门口教人堵了!怎么着,一个小白脸就把你们一个个揍成这样,是老子平日饿着你们了吗!”
说话者声洪如钟,却也同样沙哑如含磁,江绮英和薛蕴不约而同地循声回望,还以为是个老者,不曾想却是个不过而立的壮年男子。
只见他身高九尺有余,脸色青黑如鬼,虎背熊腰,腮边蓄一把落拓不羁的络腮胡,着一领灰白夹袄,腰间系着一条斑斓虎皮,手中弓箭一扔,又抓来一把足有江绮英一半高的斧钺,整个人看上去凶煞奇异,在乌压压一众山匪中间格外显眼,仿若妖魔罗刹临凡。
江绮英不觉往薛蕴怀里又缩了缩,倒也不是害怕,只是这般怪异的长相,又俨然一副此间山匪之首的做派,着实让人忍不住心生忌惮,变得更加小心谨慎。
适才被薛蕴第一个揍趴下的鼠脸男子这时也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摸过去,哀哀戚戚地胡说一气:“大哥!这小白脸耍阴招,偷袭兄弟几个!你可要替我们报仇啊!”
“是吗?”
他这样狗屁不通的谎话,脑子正常些的都不会相信,那青面鬼虽长得不像人,但也不是傻子,自然没有立马相信,只是白了他一眼,拧着他的脑袋,让他往自己身后站,方朝着薛、江二人大步走来。
他的体型庞大如山,甚至每走一步,江绮英都能感觉地在颤抖。
薛蕴一手护紧了她,一手不禁搭在腰间的短刃刀把上。
青面鬼面沉如铁,眼中却不见敌意,直到离他二人只剩三步之遥,方才猛地大喝一声,挥舞着斧钺向着他们当头劈来。
只因他声势浩大,速度又快,薛蕴手中短刃必然接不住他这一击,立时便抱起江绮英,闪至一侧。
青面鬼一击不中,砰一声一斧头劈裂了他二人适才身后的篱笆桩子,斧刃深深卡在木头里,薛蕴原以为他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重新拔将出来,谁曾想这怪匪气力之大,竟是一用力便让手中斧钺重见天日,反手又朝薛蕴砸了过来。
薛蕴抱着江绮英腾不出手,只好暂将她安置于一座塌了一半的土墙之后,方才抽出腰间利刃,正面迎敌。
他虽不及此鬼高大威猛,力大无穷,却胜在身法凌厉,出手凶蛮狠辣,十招之内并不落下风。
而这时之前那鼠辈还想趁机摸到江绮英所在,他也能迅速回防,脱手一记飞刀,直扎那人大腿!
在他痛得哇哇大叫之际,又从青面鬼斧下翻身而起,一脚掀翻他的下颚,使他顺着力道后仰撤步,再不能攻,自己则跃回去,拔回兵刃之际,又把江绮英重新拉至身边。
谁知青面鬼当众受他一击却并未恼羞成怒,反而摸着被揣得酸痛不止的下颚骨,一脸的喜出望外:“小白脸好手段!可愿入我青龙寨,老子保你一辈子吃香喝辣,在阳泉这一带横着走!”
“不关你事!”薛蕴心高气傲,又记恨他手下人刚才的无力缺德,嘴上便也没句好话。
青面鬼这才生了恼:“臭小子!你找死!”
说话间,便又提着斧钺大步杀了上来。
一人一鬼斗了百十招,虽说江绮英知道,其实这厮不过空有一身蛮力,若非薛蕴受她牵绊,在和他对招之余,还要兼顾着她的安全,防着其他贼子趁机对她不轨,要不然他根本就不可能是他这样尸山血海走出来之杀神猛将的对手。
江绮英从前真的没想到过,有一天自己竟然不仅要被他庇佑,还会成为他的累赘?!
可偏偏她实在不通武艺,前时又刚伤了脚,当下的局势长,她平日惯用的手段又都毫无用武之地,一时之间,她不禁也开始有些情急。
而这时那青面鬼的同伙眼见他一时半会儿也拿不下薛蕴,便也不管他愿不愿意,立时指挥起几个随他从村子中央赶过来、背着弓箭的小匪,将弓拿起,对着薛蕴齐齐放弦。
那场面虽不及沙场征战时,万箭齐发,枪林箭雨般威势难当,但薛蕴到底只有一个人两只手,就算拼尽浑身解数,百般抵抗,却也还是在护着江绮英,躲开青面鬼时,被一支乱箭擦过臂膀,撕开衣衫,留下一条血淋淋的口子。
“阿蕴!”江绮英心尖一颤,不自觉惊叫出声。
看着他血流不止的伤口,随之涌上她心头更是一阵难以形容的古怪怒意,只当青面鬼得斧钺再一次朝他们重重劈下来得那一刻,她又不知从哪儿横生起一股滔天的勇气,猛地张开双臂,起身挡在薛蕴身前:
“等等!您说的话,我们愿意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