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袂脸色一变。
也顾不上身下一片狼藉,手脚并用爬到榻边,踉跄站起来,离闻以遐几步远。
“你说什么?”
闻以遐仍岿然安坐,下巴微微上抬,对上常袂的目光,毫无羞惭愧怍。
“我说,如果你实在缺.......”
常袂咬着牙,闻以遐停住了。这样一句话她竟然受不了吗,弯眉皱在一起,一树杏花被雨打得七零八落。
“我以为你不是那种人。”常袂有些慌乱,又往后退了几步,理智告诉她现在最不该做的事是惹怒闻以遐,但她更怕男人披着羊皮给她挖好大一个坑,捉来生煎活烹。常袂闭上眼,理了理心神,已经做好了闻以遐问哪种人的心理准备和挽回对方颜面的回答。
闻以遐一语不发。
常袂攥紧裙摆,尽可能不放过一丝一毫闻以遐的反应,心里退堂鼓打得锣鼓喧天,闻以遐不会恼羞成怒倒打一耙说什么是她勾引他的吧,坏了坏了,刚刚不该说出那句话的......
“原来你把我当成正人君子。”闻以遐缓和了语气,他扶了扶额心,青天白日撞鬼了,自己刚刚都说了什么。
一切都犹如鬼使神差。
他怎么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他对谁都不该说出这样的话。
“今日是我唐突冒犯,我向姑娘赔罪。”闻以遐有些疲惫,宽肩松懈下来,他垂目榻上,见到殷雀仍双目紧闭,额头的血早已凝固,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他伸手探了探殷雀的鼻息,没死,只是晕过去了。
常袂转头正好看见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左手蓝,瞳孔微缩,他什么时候来的?又是什么时候晕过去的?
急忙蹲下去,那袖子擦了擦青年的白面,凑近听了听心跳,又转头看了闻以遐一眼。
果断选择把手上的左手蓝摇醒。
没她想象得轻松,闻以遐那一掌太舍得用劲,常袂摇了一会儿左手蓝一点反应都没有,急得她上手扒眼皮掐人中,又注意到左手蓝肩上衣服不知何时崩开了线,常袂用力往后一扯,一道淤青横亘肩膀,五颜六色丰富得吓人,常袂吓得立刻用左手蓝破烂的衣襟盖上,假装没看到,又偷偷觑了一眼闻以遐。
焦虑得咬下唇,闻以遐下手这么狠,早知道就不跟他放狠话了,万一他想不过把我按地上办了,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敲晕了,算了,人家骂几句想骂就骂吧,常袂头皮发麻,心里更是麻木,一阵阵阴风吹过后颈,姗姗来迟的惧意。
她又细心检查一番左手蓝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痕,心想总不能让左手蓝一直躺在这里,但左手蓝一时半会儿也醒不来。常袂左思右想,刚生出让闻以遐过来再用一掌把左手蓝劈醒的念头又立刻掐灭,先不说闻以遐再劈一掌会不会让左手蓝醒来直接讲遗言,反正她现在就是不想跟闻以遐说话!
常袂观察了一下左手蓝的身形,青年横竖都比她长些,背的话小腿难免拖地,她又不可能把他当一袋物件在地上拖拽着走,抱的话,常袂看看自己细伶伶两条手臂,她抱的起来吗?
不管了!常袂跪在地上,把左手蓝推成屈膝的姿势,细白的手臂一穿,腰腹一用力,眼看着就要站起身——
扑通一声,常袂摔进左手蓝的怀里。
腿软得要命。殷雀我恨死你了。
闻以遐的目光转过来。
常袂羞得恨不得跟左手蓝一起晕过去,闻以遐听见动静往这边看,看就算了为什么还发出一声轻笑,常袂爬起来,男人的视线如芒刺在背,偏偏她又不敢回头。
闻以遐根本没把目光转过来,事实上他的目光就没从常袂身上离开过。
女人跪在地上,腰臀的曲线随着动作时隐时现,撑在地上急得团团转的时候,膝盖压着裙摆,露出一小片肩胛,骨骼嶙峋,皮肉清凌,支在那里,犹如一柄等待揉捏把玩的如意。
闻以遐行走江湖,什么时候碰过这种富贵人家养的玩意儿。
说没欲望是假的。
但要说情难自禁,控制不住自己也是假的。
比起身下几两肉的快活,闻以遐更在乎脖子上那颗脑袋的周全,他本就因人之托前来,自有约束与底线,常袂大可不必这样怕他,他还没卑劣到为了心里那点念头对她动手动脚。
但遗憾的是,她好像真的没有从前那般......相信他了。
他一直清楚她狼前虎后的处境,只是从前他站在那群衣冠禽兽间,她也会主动用手拉住他的衣角,笑着唤他闻大侠。
而他却对着她露出嗜血吃肉的獠牙。
为什么,既然在一开始选择相信他,却在他用一句话戳破了她不切实际的幻想之后,就怕得要命,撒腿便跑。
是我太卑劣了吗?还是你太天真了。
常袂。别跑。
闻以遐原本敞开的被黑布紧紧包裹的的大腿忍不住向内收拢,浑身肌肉再度紧绷,不知名的悸动,令闻以遐想起年少第一次杀人的滋味,不可置信的眼神,柔软的胸膛,他的剑狠狠贯入,势不可挡。
常袂的手仍搭在左手蓝身上,对他的视线若有察觉,悄悄扭过小半张脸,自以为隐晦地看他。
闻以遐站起身,女人身形立刻僵住了,下一刻反应过来在地上连滚带爬恨不得把左手蓝当成车轮推出去。
闻以遐嘴角弯得更厉害。
跑什么......不许跑。